浪静
下个礼拜果真迎来了高中三年唯一一次,也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春游,只可惜天公不作美。
一个礼拜接连下雨,幸亏在周四月考结束之后的晚自习上,风华还是下发了社会实践的通知,整栋教学楼都沸腾起来,但没多久,每层都有一堆人跑到连廊上“无语观天”,美其名曰“夜观天象”。
天象是没观出来,雨不停地下,少男少女们的忧愁更添几分。
众人都忐忑着,有几个已经开始唱衰,然后被一众人等讨伐,当然,也不乏有些个“走火入魔”的,宁愿不去春游,也要呆在家裏学习,好像多了这么二十四个小时就能上清华北大一样。
总之木蓝桥热衷于玩耍,忠诚于自由。
兴许是有人连夜在床头课桌桌脚挂了晴天娃娃的缘故,第二天果真没有下雨,天光好得出奇,前一天还穿着秋衣秋裤,现下恨不得短袖上阵。
木蓝桥没带多少东西,见许药规规矩矩背了一大包零食,多她一瓶水也不算多,“好心”地帮他解决了两包虾条,几个果冻,从上车到下车,一张嘴就没停过:
“看不出来啊,你还喜欢吃这些东西……可以啊……棒棒糖、奶片、辣条……”
许药见她搂着自己的包,不停扒拉,活像是老鼠进了米缸,两只眼睛直放光,当下有些后悔跟她坐一起了:
“我没时间去□□游要用的东西,就让我弟弟妹妹去买了……奶片你别动。”
木蓝桥对小滑头流连忘返,摆摆手:“谁要碰你的奶片了,你要是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回头小爷送你一车!”
估摸着也不全都是他弟弟妹妹爱吃的,跟自家哥哥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喜欢吃什么零食还不得门清?
至少依木蓝桥的意思,奶片和棒棒糖就很“许药”。
幸而她还顾忌着这是在车上,辣条味道太大,终究没对小滑头下手,这下终于后悔自己没带包——
要是带了包,干脆来个打家劫舍。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那些甜不拉几的玩意儿,也就心情不好的时候试一试,一直吃实在腻得慌,而且看许药这个小身板,也就个头高些,也不能真把人家的零食扫荡一空,她又不是蝗虫。
两人不晕车,坐在巴士靠后的位置,夏洋溪和胖哥坐在他们前面,聂晴晕车,问戴班要了晕车贴,半死不活地坐在戴班旁边,面如土色,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晕车还是其他,时不时可怜巴巴地回头望一眼车后头的木蓝桥。
木蓝桥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巴士晃晃悠悠向前,正当两人有些困倦,前面从两个座椅中间伸过来一只手,赫然是两小袋“果然多”:
“吃吗?我妈给我买多了。”
木蓝桥余光瞥见许药手指动了动,眼神一飘,心领神会,把两个都接过来,对夏洋溪道:
“谢啦……”说着,从许药包裏拿出两包脆升升递过去,“这也买多了。”
夏洋溪心知木蓝桥不可能带包,狐疑地接过脆升升,分给胖哥一包,还要再回头看去,这厢胖哥拿出一包“毛毛虫”,成功吸引了她的註意。
木蓝桥没在意他们这些小九九,把两包果然多塞到许药手裏,拿出水杯——一下子吃的有点多,喝点水压压:
“吃吧,别不好意思。”
许药直觉得脸热,拆开了一包,一包裏面有两个,他分给木蓝桥一个,吃完了手裏的,借着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静静地看印在糖纸上的笑话和脑筋急转弯,半边身子暖烘烘,嘴角含笑。
木蓝桥没吃,抓着那卷糖,一时楞了神。
许药不常笑,就算笑,那也似昙花,一现而已,从未像现在这般,眉目柔和,发丝松软,阳光在其上跳跃,因为汽车开动的缘故,不时落到他翘起的嘴角,睫羽一颤,连世上最美丽的蝴蝶都逊色三分。
他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回望过来,笑问:“怎么了?”
“哦……”木蓝桥将鬓边碎发顺到耳后,动作几分生涩,“你在看什么,有这么好笑?”
许药唇边的笑黯淡几分,眼神生出些怀念滋味:
“以前跟我爸妈一起出来玩,他们总会给我买各种各样的糖,我妈还给我猜过这上面的脑筋急转弯,后来他们怕我蛀牙,就再没给我买过糖。”
他边说边扬了扬手上的糖纸,甜丝丝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余韵裏却微微发苦。
木蓝桥闻言,学着许药的样子解决掉手裏的糖,剥下糖纸,手裏已经黏答答,她没念出声,只是凑过去,和许药一起静静地看。
糖纸上段子不太长,没几秒钟的功夫就能看完,木蓝桥把糖纸扔进自备的垃圾袋,想趁着戴班不註意,刷会儿手机,两只爪子还没伸进口袋,就被人抓住。
许药一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抽出湿巾。
木蓝桥挣扎两下:“我自己来。”
但她发现——她居然动不了。
平心而论,就算男女之间力量悬殊,但木蓝桥绝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她着实有些不适应。
“别动,车上人都睡着了,别吵醒他们。”许药不动声色,就好似在给自己擦手一般寻常。
木蓝桥扭头张望一圈,还真是,他们的位置实在靠后,周围人都闭上了眼睛,偶尔有几个偷瞄着戴班刷手机的,也不管他们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总之闹出动静来的确扰民。
突然手上力道一重,倒也不疼,但木蓝桥马上转过头来,视线落到自己一双手上。
她的手算不上好看,掌心还有薄茧,反倒是许药的一双手骨节分明,瞧着修长秀气,但从他一只手就能桎梏住她两只手来看,这双手绝不是用来绣花的。
许药将湿巾覆在她手背上,时轻时重地磋磨,湿巾碾压出水迹,在手上带出一阵湿润,他手暖得发烫,烘得湿巾渗出的水也暖洋洋。
木蓝桥喉咙重重一滚,撇开眼,莫名觉得这比手上沾了糖渍还要黏腻,正当要抗议,许药却停下来,把湿巾扔进垃圾袋,转而抽出纸巾,细细地帮她擦干。
木蓝桥眼睁睁看着他白皙的手指闯进她的指缝裏,手与手之间干燥的纸巾慢慢沾染上水汽,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指甲划过她掌心的薄茧,直直痒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