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话
家长会之后这些崽子们的生活好像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戴班下了死命令,不让人中午去空教室,全都必须睡午觉。
听聂晴说似乎是因为传言道有人借着中午的时间,去空教室谈情说爱。
木蓝桥听了一耳朵,楞了楞,转头该怎地就怎地——
每一层都有空教室,未必说的就是一楼这一层,何况什么谈情说爱,怎么着这四个字都跟她搭不上……边……
唉,随他们去,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到底是没敢顶风作案,只敢在晚饭时间去背个单词,听许药讲讲题。
这天晚上,她正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背书,许药在最裏头,埋头整理错题,空教室灯泡不知怎么,泛起橙黄的光,在教室裏笼下暖色的静谧。
他们惯常这样,只要不讲题,还是各做各的事情,井水不犯河水,只不过……会时不时搭个话。
譬如木蓝桥辛辛苦苦背完《阿房宫赋》,眼看薄薄的一本书被她揉的不像样子,才被安安稳稳放到桌上,还不等“舒展身体”,又被翻到《赤壁怀古》。
木蓝桥正背的起劲,整个耳膜充斥着自己字正腔圆的声音,脑子裏飞快运转,连做数学都没费这么多脑细胞,冷不丁听见左侧远远飘来一道声音:
“一尊还酹江月,是泪,不是绿也不是落,背书多看书下註释,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她最近才发觉,许药根本不是话少,一张口简直能气死人:
“你得了吧,先把你的向量跟平面直角坐标系搞搞明白,昨天作业裏最后一道压轴的函数题没做出来吧?”
那道函数题属实恶心人了,糅杂了向量和三角函数,最后一定要自己建立坐标系,才算摸到解题的门。
像许药木蓝桥这种人,光是基础题和中檔题根本不够,能够把难题做出来才算过关。
许药盯着手裏的题目,换了一种思路,慢条斯理地演算,不咸不淡地道:“我期中的总分还是比你高。”
木蓝桥语塞,他说的还真是,这回她的文科倒是四平八稳,都到了班级平均分,没成想数学爆了个大冷门——
她自信过了头,一时眼高手低,几道大题裏接连漏写了几个步骤,八分直接跑路,数学老师很是痛心,念叨了她两个礼拜的“一分一万人,八分就是八万人”,活像紧箍咒,木蓝桥差点没跪下大喊“俺老孙再也不敢了”。
她深吸口气,自我安慰:罢了罢了,君子得有容人之量。
自我调整几秒,重新合上语文书,嘴裏的“念奴娇”生生卡在喉咙口,窗外月黑风高,而她窗边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多出个活生生的戴班。
他看起来心情不大好,背着手,脸上的褶皱虽然安稳躺着,但过于平静,衬得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裏暗光意味不明。
他也不知站了多久,没进来,也没对木蓝桥说什么,就这么轻飘飘扫了眼许药,转身负手向一班缓缓走去,木蓝桥註视着他的背影,直觉他似乎不大高兴。
“怎么了?”许药完全把她磕磕绊绊的背书声音当做解题的背景音,听她蓦地停下来,有些不习惯,却见她正盯着窗外,看些什么。
“刚刚……戴班来了,他好像不太喜欢看见我们在这……”木蓝桥犹犹豫豫,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有点怂,“要不……我们回去吧?”
许药望了眼窗外,眸光掠过坐在窗边的人的忐忑,那些传言什么他平常坐的离夏洋溪她们近,自然听说过,他虚握住笔,拇指划过笔尖,留下一道墨迹:
“你怕戴班误会我们?”
“啊?”木蓝桥从不觉得许药是个直接的人,但有时候又会毫无所觉地说些很直接的话:
“……我没有,我只是……”
许药轻搁下笔,但塑料笔身与课桌碰撞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她犹豫了。
许药揉搓着拇指指腹裏的墨迹,力气越来越大,直到指腹通红,墨迹模糊成团:
“别说了,我不想听。”
他收拾好东西,见她坐在座位上没动作,道:
“不是说要回去?”
“……哦。”木蓝桥抓抓脑袋,总觉得许药在生气,但她又的确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觉得最近所有事情都变得很奇怪。
。
晚自习上木蓝桥提前解决完作业,正在苦苦刷题,手边突然丢来一个字条——
:许药被戴班叫出去了,戴班今天晚上脸色也不大好,出什么事了?
是胖哥的字迹。
木蓝桥扭头一看旁边座位,刚刚自己解题太入迷,没註意到许药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位置上,窗外走廊也没有人,只能隐约透过小花园的花花草草看见通往高二教学楼的连廊裏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角蓝色的校服外套,应当是许药跟戴班无疑。
木蓝桥:我也不知道。
胖哥正在覆习今天的物理知识点,不至于像木蓝桥一样,到“目空一切”的地步,又恰好靠窗,见到戴班眸色沈沈,进来转了一圈,手指在许药书上点了点,就带着他走了出去,满脸严肃,一想就不能是什么好事情。
他埋头一回想,脑海裏蹦出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来,写好纸条,丢给木蓝桥。
:你知不知道黄树被劝退的事?
木蓝桥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