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荀嫌家裏管的太严,重男轻女,好不容易遇上个言听计从,自己可以无法无天的,又怎么会甘心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即便是后来木青义得了势,但常年不在家,身体因为早年间忙于应酬和工作,亏损了,也算不得好,即便周身养出了威严,让人看着就心生畏惧,却也时常管不着她。
她们分房已经有些日子,他说是身体不好的缘故,现在看到这些照片,她才晓得,身体不好恐怕只是一部分原因。
木蓝桥绑好马尾,背上书包,吴婶早早地给她包裏塞了零食和水果,这会儿不知道去了哪儿,想必也不想撞到风口,以免殃及池鱼。
木蓝桥无所谓地打个哈欠,迎着朝阳伸个懒腰,跟司机打了招呼,钻进后座裏闭目养神,楼上隐约有陶瓷破碎的响动传来,旋即被汽车引擎声掩盖,甩在尾气后头。
。
平日裏木蓝桥到教室的时间都不固定,随心所欲得很,一时早一时晚,譬如今天,到教室的时候只有许药一个。
木蓝桥将眉毛一挑,翘着嘴角,几分轻佻:“今儿不踩点了?”
许药是出了名的踩点人,木蓝桥知道是他还要给家裏两个弟妹做早饭的缘故,平常周五放学也是拉着木蓝桥第一个走,急着接小孩去。
真是又当爹又当妈。
许药本背对着教室门口,听闻她的声音,身形一僵,回过头来笑得有点勉强: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木蓝桥坐到自己位置上,这才发现他竟在搬桌子,蹙起眉道:
“你搬桌子做什么?”
“我……换位子。”许药本想她要是来得晚,就能过了早读再说,也能想想措辞,因而本该昨晚上做的事情,他生生拖到了今早。
木蓝桥本来的好心情挥撒一空,笑意尽数消散:“别搬,我去跟戴班说。”
许药摇头苦笑:“不是戴班要求的。”
“那你为什么要搬?”
“我……”
木蓝桥见他说不出所以然,一屁股坐在自己位置上,把书包放下,伸腿勾住他课桌的桌脚:
“不许搬。”
许药双手轻搭在课桌两边沿角,摩挲长出的些微木刺,闻言一双黑眸裏晦暗不明,他们认识已将近一年,一年裏周围人走走散散,合合聚聚,从雨季走过皑皑白雪,再由炙热烈阳回转绵绵淫雨。
戴班是有大智慧的人,从教几十年,让学校安心把一班交到他手裏,何尝没察觉其中的欲言又止,辗转反侧。
只不过他这次太过分,黄树的事牵扯太大,他自知伪善,就算木蓝桥与他殊途同归,戴班是决计不可能让他俩凑的太近,不光是换座位,高二分科,他必定择文,别无他选。
但不论这些,就说眼前,昨日他才疑心木蓝桥要与他划清界限,眼下的权宜之计落在她眼中又何如?
木蓝桥看不懂他眼裏覆杂的光亮,脑海裏浮现昨晚戴班回到教室后视线落在她身上的若有若无,隐隐知晓昨晚两人肯定不止说了黄树的事,但那又如何?
昨天他还叫她不要怕,现下他却怕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木蓝桥以为他始终是个闷葫芦,收回脚,刚拿出英语书,左手却被握住了。
那只陌生的手不算细嫩,却很有力道,比她的手要大上许多,骨节分明的手指慢吞吞挤进她的指缝裏,好像在试探些什么。
木蓝桥埋着头不言语,右手按紧了书页,头一回不知所措。
等到双手贴合握紧,两人手心都冒出了些细汗,许药没停留多久,轻笑一声,就放开了她的手,搬了课桌。
少年的轻笑声和初见时似乎没什么差别,只是听在现在木蓝桥的耳朵裏生出些细微的痒,她倏然想起那个雨季芝兰玉树的少年,眉目都在潮湿中晕染。
她说谎了,他怎么会不好看呢?
木蓝桥觉得手都僵了,抬头才发觉周围已经陆续来了一些人,正安静地覆习题目或者是赶昨晚上没写完的作业。
她刚想收回手,手心就被谁的指甲一挠,好似小猫的爪子,切切实实在心底留下痕迹。
许药不露声色地弯腰拿过自己遗留下的保温杯,收回手时指尖微蜷,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眼裏几分狡黠。
没准备好没关系。
跑不掉了。
至此,木蓝桥再也没问许药为什么要搬走,只是看在别人眼中,两人莫名就不再说话了,许药甚至搬了座位,前一晚他恰好被戴班拉出去,木蓝桥的脾气又众所周知……
众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