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
夏日清晨,天边泛着鱼肚白,朝霞冒出了个尖尖,顾荀已经装扮整齐,低眉顺眼,做出个贤淑模样,去木青义的房间,帮他收拾出差要带的衣物。
木青义起的比她早,现下要么在书房开会,要么在书房的休息室裏补觉。
贴身衣物,手表,以防万一的药品,还有领带……
木青义的衣服都单调得很,木蓝桥估摸着也是跟她老子学的,黑白灰三件套,顶多来点棕灰、宝蓝,那还得是心情好的时候穿。
领带他最喜欢红棕带酒红暗纹的那条,是她在木青义生日时候送他的。
顾荀在衣帽间挑出那卷领带,原样放到行李箱裏,霞光自窗外透进,漏出几点光彩跳跃在光滑的丝绸之上,酒红色暗纹一下子夺目,透出几分矜贵。
那几点粼粼的光闪闪烁烁,顾荀瞇起眼,嘴边的弧度压了下去,神情与木蓝桥如出一辙,只是周身气质不大明朗。
她站起身,拿着领带到窗边,斜着身子仔细分辨那几道暗纹,有一道凌乱的痕迹竟是哑光面。
这领带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她再清楚不过,柜姐那时候跟她介绍说上头的暗纹都是刺绣,用的是上乘丝线,色泽光亮,就连不是暗纹的部分也是绸缎,绝不可能哑光。
且那暗红的哑光痕迹比暗纹更粗,一笔连成,像是蜡笔写了什么。
顾荀上手一摸,手指捻了捻,脸色一变——
这分明是口红,上头还喷了香水。
应当是时间长了,留香不至于那么持久,香水已经发散不出来,只是附着在领带上,只有凑近了才能闻见浅淡的冷香。
这种香她之前在几位太太的聚会上闻见过,是近几年做起来的轻奢品牌,深受年轻女孩子的喜欢,就连那些明星裏头也流行这种清雅的香。
顾荀仔细顺着那口红画出来的笔迹一看,原以为写了什么字,现在看来更像是签名。
还特意选了跟口红色号相近的红棕色领带,调情又要偷摸着,答案呼之欲出。
分明天气明艷,顾荀却像是被惊雷一骇,大雨一泼,冷了半边身子,她顿了顿,转身间被行李箱绊了一跤,顾不得红肿的膝盖,踉跄着去往书房,手裏紧攥着领带。
木青义从休息室的床上起来,看了眼时间,掐了掐眉心,简单地冲了澡,换一身衣服,还没来得及看今天出差后的安排,顾荀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蹙起眉,手上动作没停:“出了什么事?”
顾荀本精心化了淡妆,想着气色好,就没上腮红,现下真真是惨白了一张脸,把领带扔到木青义面前:
“看你干的好事!”
木青义不明所以,扫了领带一眼就没在意:“领带又怎么惹着你了?要是不能用了就扔掉,收拾行李的事不都已经交给你了?”
不能用了就扔掉?
顾荀一下子怒火中烧,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怎么惹着我了?哪个婊子在领带上留下的口红你不清楚?上面还有骚贱的香水味儿,还扔掉——你戴着我送你的东西跟外面那些贱人快活,还让我扔掉,你真当我死了!当初要不是我坚持,我又怎么会嫁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够了!”木青义听她三言两语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兴致缺缺地懒得看那领带一眼,只是听顾荀又开始翻旧账,面色不虞,“好端端的又说那些做什么。”
“好端端的……”顾荀见他眉眼处无一丝歉疚,突地觉出几分陌生,心中剧烈摇荡,“当初要不是我父母看我跟了一无所有的你可怜,后来有了孩子又差点难产,给了你创业的资本,你还能有今天?”
——楼下的争吵声音不可谓不大,主要是顾荀的嗓门尖细细,闹将出来分贝破顶,木蓝桥在床上翻来覆去,生生在被窝裏赖到六点出头才哼着小曲,起床洗漱。
闹剧还在继续,并且陡转升级——
“你顾荀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好人?”木青义话语讽刺,神情却淡的很。
“什么意思?”顾荀还想再说,硬生生被打断,见他眼神轻蔑,没半点心虚,不知道有什么倚仗,心裏咯噔一下。
木青义拉开书桌正中间常年锁着的抽屉,将一沓照片甩到书桌上,懒得掩饰眼中的嫌恶:
“自己看吧。”
顾荀上前几步,只一眼就看清了照片上的人,□□,不着寸缕,情景凌乱,至于神情……
她陡然变了神色,面白如纸,饶是在空调房裏,额头也冒出了细汗,她手脚麻木,本想将照片都收起来,可手却不住地发抖,嘴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说?”木青义见她神色恍惚黯淡,再不覆当年的明丽,心绪平静下来,“顾荀,我知我长你许多岁,近年来身体也不好了,你兴许对我有感情,但有多少,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
他蓦地笑起来,“你真以为我们当初相遇只是凑巧?”
他的话说的不能再明白,顾荀僵着身体,明白过来,两人都不算清白,这场婚姻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