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轻咳一声,除了讲臺上的老师投来一瞥,没惊动一个班裏的“雕塑”。
好不容易看见最后一个男孩在盯着书瞧,却半天也没见他翻上一页。
年级主任撇撇嘴,想到手上一大堆的报告,立马溜号。
下课铃仿佛是什么解除封印的咒语,周围沸反盈天,只有发呆的男孩眨眨眼,眼珠子微转,註意到刚好洒在书本上的霞光,不自觉地伸手抚了抚,今天的夕阳很好看,有个人曾说过很喜欢夕阳西下的景色。
他回过头,却被突然出现的人挡住了视线:
“向哥,周末打算干什么?我知道常海新开了几家店,去爽爽?”
向易掀起眼皮子,不置可否,自顾自收拾书包——
事实上没什么好收拾的,随便抓几本书就算完事儿。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来人抱怨:
“什么事啊?有事也不带上我们,你都好长一段时间心不在焉了,我们叫你出去玩你也没兴趣……”
向易刚想说话,手机突然振动一下,又是什么垃圾信息?
他正打算划掉,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条信息裏有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划开屏保,点开信息,面上不见得有多欣喜,只是抓上书包,话裏终于带上了几分生气:
“下回我一定陪你们去。”
。
那条胡同不像胡同,弄堂不像弄堂的地方叫梅花弄,旁侧是一座废弃的古宅院,青砖绿瓦,颇有些江南古韵,只可惜现下不过深秋,还没到梅花开的时候,只有空荡荡的斜枝突兀地三三两两立在丰茂的草丛裏。
每回不光是生日,只要是两人想要见面就会来这个弄堂,这仿佛是向易和木蓝桥之间的什么心照不宣。
上回在这裏见面是去年生日,可惜被姓包的搅了兴致,半点景致都未曾註意,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梅花定是开的极好。
向易远远就望进那条熟悉的街巷,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巷口的深褐色枝桠一点点清晰。
天边金乌下落,最后的几缕阳光尚且还眷顾着坑坑洼洼的枝桠,衬得那上面的小绿花苞越发脆弱。
向易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口:
她还没来吗?
突然一阵铃响,打破死寂。
向易看着手机上已经刻进脑海的几个简单汉字,等了几秒,放到耳边。
只可惜听筒传来的竟不是她的声音。
“向易,木蓝桥现在在我们手裏,真想不到,你竟然真去了那裏,看来她果然是你的小情人。”
熟悉的男声,如他本人一般的轻佻。
向易陡然变了颜色,一边回话,一边用余光瞥过四周路上行人,警惕道:
“她现在在哪裏?你想做什么?”
那头的人低笑出声,几分痴狂:
“我想做什么?你还敢问我想做什么?我们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我落得这般下场,你敢说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向易听完,反而镇定下来:“你既然已经认定,那我说什么都是无用功,你不就是想报覆,冲我来,放了木蓝桥,规矩你应当比我懂。”
向易不知道那头是个什么状况,不过对方横竖就是认了死理,听不进去:
“规矩?你特么真有脸啊!你使那些手段的时候怎么不说规矩!”
向易蹙眉:“什么手段?”
“可真行,都这时候了还能装傻……”那头的人没耐性跟他多说,懒得与他这种人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无非两条路,一条去救你的小情人,一条……”
那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阵杂音传来,不等向易再问,已经挂了电话。
向易正想回拨,手机两声轻响——
两条信息,两个地点,两个人名。
微弱又亮眼的光冰冷冷映照他一双眉眼,巷子口几道凌乱的脚步声,三个穿着一样校服的人跑了进来。
向易扫过正中那人,余光却刚好瞥见巷口几缕阳光沈落,嫩绿的花苞被一层阴影覆盖就仿佛生机不再,跟周遭粗糙的枝桠融为一体,没有半分美观可言。
“古渡路五十二号。”
向易念出了第一条信息裏的地址,却转身投向反方向。
许药拉住他:“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向易没回头,只一顿步子,沈默着离开,没人看清楚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