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谷
木蓝桥没有回去太晚,木青义既然派了人跟着她,如果她消失的太久会惹来怀疑,而且,她并不相信木青义猜不出来她今天躲出来见谁。
临近大门口,保安还在恪尽职守,木蓝桥从侧边安然走了进去——
安保不太严格,步行走进社区还是有空子可钻的,何况一个小姑娘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约莫夏洋溪也是这么晃悠进来的。
忽的,木蓝桥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瞧才发现鞋带将散未散,走到一旁去蹲身系鞋带,刚想起身,就瞥见停在大门口的轿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皮草,打扮华贵的女人,亮色的口红与她因为年龄而暗沈的皮肤有些格格不入,即使敷了粉也难以遮掩。
接着驾驶座的门打开,长方脸的绅士似笑非笑,绕过车头与女士拥抱告别,远望过去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木蓝桥眼见女人就要转身,连忙退转到围墻树丛之后,想起手机裏寄存的一堆文件照片,眸中闪起覆杂的光亮,。
她想起来了。
这个长方脸的“绅士”就是公司外聘的法律顾问,名叫秦义。
木蓝桥在社区长椅上坐了许久,久到四周别墅裏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直到她背后房子裏的大灯黯淡,她才挪开抵在眉心的拇指关节,前倾的身子慢慢坐直,但细看过去脊柱微弯,与脖颈形成一个弧度,眉眼隐没于阴影处。
她顺着平直的水泥路走到十三号大门前,拿出钥匙开了铁门,余光被那抹鲜活的红一刺,盛放在黑夜裏的热烈好像有了原罪。
而在不远处街灯下的长椅上,一束天蓝风信子随风微曳。
。
木青义刚开完了视频会议,揭开杯盖抿一口茶水,视线却落在手机屏幕显示的消息上。
空洞的白底黑字,无端就把人拖进漩涡。
他疲惫地捏捏眉心,头脑有些发昏,眼前的楷体晕开一片朦胧,忽然心臟一阵紧缩,胸口沈闷得喘不过气,他面色青白,赶忙打开抽屉,手指颤抖着倒出几粒药,和着已经放凉,微苦的茶水生吞下去。
又喘着气缓了片刻,楼下传来踢踢踏踏的高跟鞋声音。
他不动声色地把药瓶子拧紧放进抽屉,然而高跟鞋就只遥远地出现了片刻就消失在偌大的牢笼裏。
木青义靠在真皮椅背上微微舒了口气,额角冒出了些许薄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木青义才发觉自己竟就着柔软的座椅睡着了。
他坐直了些,嗓音微哑,但面容一如既往地沈肃:“进来。”
书房裏脚步声响,走进来一个清丽孤傲的少女:
“陪我下盘棋吧。”
木青义抬眼望向她一双锋利的眉眼,恍惚一瞬,回答:
“好。”
棋盘本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两人落坐,微微欠身,面对对方。
木蓝桥挑了白子,把玩着手上火红的杜鹃:
“我让你先走。”
木青义没推辞,有条不紊地落下一枚黑子。
杜鹃是被掐断的,木蓝桥青葱的手指抚过断处的花茎,粗糙混杂少许汁液攀援上带有薄茧的指腹,似是觉得无趣,她轻捻了捻就把花随手放到一边。
木青义瞥过开的正好的红花,问:“楼下的杜鹃开了?”
“就这一朵提早开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以往院子裏的杜鹃都要等天气再暖些,才会慢慢悠悠,含羞带怯地零星开上几朵,今年这一朵急吼吼、匆忙忙。
“我看不如今天在主题乐园外面的那束风信子。”
木蓝桥半点惊慌也无,只微微一笑,跟上木青义落子的节奏:
“的确好看。”
两相沈默,木青义眉眼未动,只是手底下的黑子步步紧逼,白子步步落败,茍延残喘着竟还没缴械投降。
“你快输了。”木青义抬眼看她。
木蓝桥蛮不在乎地落下一子,与棋盘轻磕出声响,一步步走得坚定:“这不还没输呢么,不动声色地赢,是你教我的道理。”
木青义未答,眼角微动,透露出几分不屑。
垂死挣扎罢了,毫无意义。
片刻过后,木蓝桥平静地把手裏的白子往棋奁裏一扔:
“我输了。”
木青义慢条斯理地收拾棋局:“小时候就教了你围棋,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顾荀和秦义了。”木蓝桥打断了他的话,瞥了眼他微顿的动作,接过他手上最后一颗黑子投进他身前的棋奁,然后一股脑地将剩下的白子拂进掌心。
“哗啦啦”如珠玉落入银盘,热闹的让人心惊。
木青义回过神,向后靠了靠,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蜷起。
木蓝桥看向他,眸色晦暗不明:
“我今天说对了,你总归是要用到我的。”
“你想跟我谈条件?”
“不,我只是想知道的更多,你已经着手准备把股份转让给我了对吧,但是需要半数以上的股东同意,所以顾荀才按捺不住,和秦义背着你去见了股东。”
木青义不答,只目光幽幽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