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
“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
木蓝桥房间很简约，乍一眼看很小，但其实衣柜只占了半面墻，另一半墻面做成了暗门，轻推过去就是小型的书房还有一个投影仪，兴许也就是这样，她鲜少会去五楼的放映厅。
木蓝桥打开了书房的灯，夏洋溪在她关暗门的时候借着灯光瞥见她床上竟然有两只萨摩耶玩偶。
咧嘴傻笑的白毛大狗占了小半边的床，大约是很旧了，萨摩耶一只耳朵有针线缝补的痕迹，针线粗糙，裏头的棉花冒了些出来。
但更惹人註目的是它的两条前腿比后面的两条更短小些，跟身体的连接处隐约能看见焦黑的布料，像是后来接上的，整体看上去十分违和，很有几分滑稽。
而另一只小狗就在大狗怀裏趴卧，瞧着很新，毛色鲜亮，憨态可掬。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木蓝桥关上暗门，随意给她一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走到一边靠窗的懒人沙发。
“是胖哥告诉我的……桥桥，你的脸怎么了，被人打了？”夏洋溪被她一声问转移了註意力，房内灯火通明，不难发现她脸上微红的五指印。
木蓝桥后知后觉地摸上脸，才反应过来上午和顾荀对峙时候留下的伤。
这女人没别的本事，大概也是这些年手劲练了出来，只是捏个脸也能捏出指印，但估摸着第二天就能消退。
她摆摆手，并不在意，欠身躺倒在沙发上：“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夏洋溪看她眼下乌黑，脸上血色全无，语调虽未变，但声音透着几分有气无力，跟那会儿刚出院的时候也不遑多让，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她眼睛微闭，显然不想多谈，只好收回担忧的视线，把嘴边的安慰咽了下去，拉开书包拉链，把空白的试卷放到书桌上：
“喏，给你带的今天摸底考的试卷，这是小高考之后第一次摸底，是整个常海的联考，戴班说排名很有参考价值。”
木蓝桥懒洋洋一步三晃地走到她对面，瞧了她一眼，然后随手拿起卷子翻了翻，拎着卷子漫不经心地道：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今天我打电话给戴班请假的时候可没听他说什么联考的事情，要是真联考，我既没发烧，也没住院，他不得押着我上考场？你跟胖哥背地裏憋什么坏？”
夏洋溪趴在桌子上，拿手机垫着下巴，无辜地摇头晃脑，言语裏几分苦恼：
“我怎么知道，胖哥只说让我照着他的话说，除非你亲口戳破我扯谎，否则不可以说实话，我……”
“笃笃笃——”
突然房门被敲响，夏洋溪赶忙捂住嘴，望向木蓝桥。
她的房间说是一个屋子，不如说是两个，虽然有暗门连通，她床边也有一个小型梳妆臺，只不过上面被她放了电脑，但两边房间都有正门，此时被敲响的正是书房的门。
木蓝桥没太担心，走过去开了门，果然地上放着两个托盘，一个盛着几盘水果，一个裏头是饭菜，喷香扑鼻。
夏洋溪探头看来，接过她手裏的水果，拍拍胸脯：
“我还以为是你外公，吓死我了……”
木蓝桥端着饭菜，手肘带上门：
“外公？什么外公？”
“就是我刚才来的时候坐在客厅裏喝茶的老伯啊，他手边放着拐杖，虽然我没太看清楚，但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喜欢虎着脸吓人的。”
木蓝桥扒拉两口饭，饿了一天，那两个烧麦早消化完了：“那是我爸。”
夏洋溪早吃过了晚饭，这会儿刚拿叉子叉了个火龙果，冷不防手一抖，火龙果又落回了透明的玻璃盘裏：
“……那是你爸？！完了完了，我刚才真的叫了他好几声外公！你爸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他三十好几才有的我，我妈比他小了好几岁，至于有意见么……那肯定多少得有点了，怕什么，你以后又未必还能见得到他。”木蓝桥一时噎着了，托着碗喝汤，好巧不巧，今天吴婶煲的是鸡汤，鲜咸得很，还特意撇去了上头的油，但她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这味道跟那天冬日在烧烤摊上喝到的鸡汤到底差了几分，也无端端让人想起那晚暖黄的街灯。
她挑着碗裏的肉，道：“说说吧，今天到底找我来干什么，还特意翘了晚自习？”
夏洋溪咽下嘴裏的火龙果，活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神神秘秘地眼裏闪着光，但转念一想又担忧起来：
“可是你爸这么凶，连晚饭都不让你上桌吃，要是特别独断专横，那就行不通了。”
木蓝桥挑眉，没解释这个晚饭上不上桌的误会，胃口被她吊了起来，刚夹起来打算送到嘴边的糖醋排骨都不香了：
“到底什么事？”
。
吴婶已经下班，灯光从楼梯梯级相接处漏出来，柔软地藏起了刺目，却也给了黑暗可乘之机。
夏洋溪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见四下裏没人，才跟着大喇喇的木蓝桥走出电梯。
木蓝桥去到玄关换鞋，见夏洋溪就差把“鬼祟”二字刻到脸上，笑道：“自然点儿，又不是做贼，而且你这也太明显了。”
“……哦，也对。”
一路胆战心惊地换好鞋，等真轻声关了门，夏洋溪还有些不敢相信，低声道：“我们居然就这么出来了，你爸都没有发现。”
木蓝桥耸肩，掏出口袋裏的口罩戴上：“兴许太忙了，顾及不到。”
监控就在他书房，木青义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动向。
“诶，你家院子裏养了好多花，那丛开得最鲜艷的叫什么？真好看。”
木蓝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真，街灯冷白，好似月光皎洁，衬得那抹探头探脑的红越发惹眼：
“是杜鹃……我们快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
主题乐园外车水马龙，红绿灯等了几个，喇叭声音此起彼伏，但大多游人并没有买票进乐园，带着老人小孩停留在外围的花灯小镇。
并不是什么重大的节日，也没见主办方弄出来的劳什子小镇上新添了什么新奇的花灯，老几样虽然看着炫目，哄哄小孩子还行，但对于高中生来说还是主题乐园裏头的过山车比较有意思。
也不知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裏头还有好些穿汉服的年轻人。
木蓝桥本以为要进乐园，避开人流，想去大门口购票，却被夏洋溪拉来了这裏，还以为这么久没来，有什么新奇玩意儿，戴着口罩，闷声闷气地道：
“这裏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花灯吗？”
夏洋溪却不肯透露，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小镇中心喷泉旁边的小桥上，看了眼手表，道：
“时间刚刚好。”
这裏位于小镇心臟，有一条人造河穿过，河上架有四座小桥，分列中心喷泉两侧。
他们现在就位于靠近喷泉的左侧石桥。
她话音刚落，整个小镇的花灯连带街边路灯都暗了下来，四周寂静无声，游人屏息以待，只有远处传来零星小孩稚嫩的话音。
木蓝桥被气氛感染，扶着桥边的石栏桿，指腹擦过粗粝的石砂，抬眸间瞧见桥下突然亮起了仿古的纱灯，继而一队手持花灯的两列古装女子自黑暗中漫步而来，层迭的裙袂随步子泛起圈圈涟漪。
她们中间是一架花车，四周扮着飞天模样的姑娘旋身俯腰侧耳抬手皆是风情，而在她们的正中央有人影束手而立。
晚风一拂，粉白相间的纱帐随飞天曼舞，露出裏头人的身形。
只见那人赤足而立，脚踝有金环层迭，浅绿的裤装束于金环处，上身是竹叶纹样的月白上衣，青云束腰，更像是古代的胡装，干凈利落，少年戴了一个素白面具，靠近下颌处的左颊有一枝红梅蔓延至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