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也是家裏的……吗?”
木蓝桥却听懂了,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眉毛轻抬了抬,正要回答,旁边许药忽而出声打断了两人:
“点滴快没了,我去找护士来。”
这时候戴班也正好回来了,吩咐体委:
“我通知过你爸了,等会他会来医院接你。今天什么都不要想,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的摸底考好好考。”
又扭头想跟木蓝桥说什么,余光刚好扫过叫来护士返还的许药,沈声旁敲侧击:
“你们现在都年纪还小,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裏都要有数。木蓝桥,你务必让你家长礼拜五摸底考完来一趟。”
管不了文科班老师心尖尖上的许药,他还管不了理科班的木蓝桥了?
而且理科这么好,长得也不赖,蛮好的一个小姑娘,理科班裏男生又不是没有,而且比他们文科班海了去了,怎么偏偏……
最重要的是,今天中午她下意识攻击体委的反应实在不应该在一个普通高中生上出现。
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也不是白教的,学生的问题大多都和家庭因素有关。
木蓝桥垂眸任由护士帮她处理,听见戴班的话,面上没多少波澜:“行。但先说好,我只负责传话,他有没有空的不归我管。”
戴班见惯了她这副大爷样,只要成绩不下滑,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糟心地摆摆手,算是应了。
木蓝桥按着棉花起身,没成想起猛了,眼前忽的一花,差点没站稳。
这时旁边一只手适时地扶了一把她的胳膊,淡淡丝缕薄荷味道从铺天盖地的消毒水裏杀出一条血路,好像被谁加了高亮,显眼地靠近又低调地远去。
木蓝桥抬眸,就与还外套的时候一样,理所当然地知道那是许药,也只会是许药。
“医生说了你还有点低血糖,平常要多註意。”许药见她站稳就松开了手,背到身后,尽管知道她大概率得当耳旁风,还是忍不住多嘴。
“知道了。”木蓝桥漫不经心地答,视线却在他脸上一落,低头瞧了眼手背上碍事的棉花,丢到旁边的垃圾桶。
许药来不及阻止,就被她拉住了手腕,那一双眸子比之一年前暗沈几许,嘴角的笑一成不变,只是莫名添了些邪气,显得有点魅。
她只浅浅对戴班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不等戴班有意见,就拉着许药跑出了挂点滴的大厅。
很显然,那最后一句“明天见”是对体委说的。
等戴班骂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许药就逐渐慢下来,停住了脚步。
木蓝桥回头看他:“怎么了?”
许药手腕一翻,轻易就握住了她的手:“你为什么突然拉我出来?”
木蓝桥看了眼外头恰好应声亮起的路灯,视线落到两人的手上,微微挣扎:“那你想被戴班勒令,陪我们班体委?”
“我为什么不能留下来陪你们班体委等家长……”
而是一定要跟你走。
渐暖的春风吹起两人衣袂,拂过发梢,兴许是因为她跟体委的旁若无人,兴许是她今天宁愿流血受伤也要坚持的隐瞒,亦或是中午她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将要远离……
这一切都把他的理智摧枯拉朽,他急切地寻求答案,又极度想要克制住自己的阴暗,两相纠结,到底冲动占了上峰。
木蓝桥从两人纠缠的手上撇开了目光,许药偏偏紧紧拢住她的手,皮肤上的每一寸神经纤维都在提醒,对方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她轻佻地强硬抬手,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开:“能是为什么?明天摸底考,你可是文科老师的香饽饽。”
许药以为她要挣脱,没成想她就这么带动他的手摸上拉链拉头,少女柔软的曲线反而把他小拇指的指骨一烫。
他立即松开了手,一抬眼却见她一本正经,神情没什么变化。
是的,还不可以,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的问题……
还不是时候。
没了追问的心思,从兜裏拿出创可贴,赌气般塞到她手裏,嘴裏还是问:
“刚才跑了那么一段,头疼不疼,晚饭想吃什么?”
木蓝桥瞥过他耳垂的红,故意笨手笨脚地撕开创可贴,又任由他看不过去地接过,帮她贴手背上还没止住血的青紫针孔,笑的没心没肺:“你定,中午不是说了要带我吃好吃的?”
他们最终一起去了家鱼汤馆,鲫鱼汤上撒了些许翠绿的葱花,香味飘逸,拌上饭吃也很不错。
许药还点了几道清淡的菜,没辣没酱油,但味道不比那些重油重辣的差。
幸亏许药提前打了电话跟老板预约,否则看店门口这么多人,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许药盛了碗鱼汤,把鱼肚子上那块肉剔掉鱼刺放进碗裏,递给木蓝桥:“这家清炒的菜也不错,鲫鱼汤是招牌。”
木蓝桥接过碗,没急着吃鱼肉,先舀了口汤:
“上回跟你吃过鸡汤,就觉得家裏吴婶做的虽然也不错,但没有那个味道,现在又是鱼汤,早晚得把胃养刁了。”
汤很鲜美,腥味去的干凈,又保留了鲫鱼独有的甜,胃瞬间暖了起来:“我看你把一家家的店都记在手机备忘录上了?”
店门口等这么多的人,但老板还是为许药单独留了位置,这家店她在来的路上也搜过,软件上的电话跟许药打的139开头的号码显然不一致。
许药自己还没动筷,把鲫鱼翻了身,另一面肚子上的鱼肉也被他剔干凈了递到木蓝桥面前:
“家裏有两个小吃货,所以记在手机裏。”
木蓝桥没接过那一小碟冒着热气的鱼肉,反而说:
“我头还有点疼,没什么胃口,我碗裏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吃吧。”
许药眸光微暗,没碰那碟鱼肉,给她夹了几个鱼丸才捧起自己的饭碗。
又是沈默。
他总是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心软。木蓝桥想。
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把那碟鱼肉消灭干凈,又夹了几筷子菜给许药。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木蓝桥餍足地在椅子上坐了会儿,等两人走出餐馆天已经擦黑,月牙似钩。
许药只把木蓝桥送到路口就站住了脚步,再往前走很有可能会意外碰见顾荀和木青义。
木蓝桥跟他一起停下:“我看着你走。”
许药抬眸,对上她幽沈却明显带着笑意的眸子,想起来下午她在连廊上也为自己停驻。
她这是……记住了自己说的话?
许药笑着与她告别,转身间装作不经意抬手看了眼手表。
而这另一头註视他背影慢慢远去的木蓝桥也掏出手机,摁亮屏幕。
——七点三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