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烨回头看向沈眠在废墟中的家,忍住泪,把脸埋在克莱因的肩膀上,难受得牙痒痒,正磨牙。
“可以咬哦。”克莱因突然的声音吓得恍惚的他一激灵,险些从背上跌下来,但克莱因给他颠两颠又重新坐稳,离北亚营地越来越远。
“我们去哪儿?”
“流浪。”克莱因不假思索地说。
他们流浪,但可以去任何地方,去文明残留的遗迹,去神明庇佑的城镇,去高高在上的空岛。
可是他们不再有家,只是天地间的流浪汉,通缉犯。
两人带着野狼走进森林,走累了,便靠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休息,像是在球状自然区裏那样。
不过外界的自然要比其内冷得多,残酷得多。
克莱因把衣服沾湿给江烨擦了擦弄臟的地方,擦完后,把外套披了回去。
“不臟吗?”“不臟啊。”“但那是你的外套。”“没关系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维达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江烨腿上,瞇着金色的狼眼,快睡着了。
“我去探路,你等我。”“好。”说着,蓝发的人形在远处慢慢模糊,消失。
等克莱因终于回来,已是深夜,风的尾巴在森林裏乱甩,留下阵阵冷清。
“想听故事了。”克莱因自言自语道。
“要什么故事呢?”江烨转过身子,问他。
“你,和维达。”他笑着,转过脸,面对面去听。
“你不会感兴趣的。”“那我偏感兴趣。”克莱因接得很快,与他凑得更近些。江烨苦笑着嘆了口气,一手摸着狼头,慢慢讲起故事。
那年十五,少年揉了把凌乱的头发就从地铺上起来,地暖开着,窗户被大风撞开,窗边摆着的机械弩上覆了霜,直发冷气。
老师早早出去打猎,午饭留在锅裏,顶多两条蒸熟的沙丁鱼。江烨叼起一条,另一条抓在手裏,拿起机械弩走出门去。
灰狼等在外头,见江烨出来便站起身,得了沙丁鱼就走到别处,给他逮几只野兔去。
布衣和布斗篷裹在身上,长靴紧紧地收着裤子,以免雪粒子从靴口进来咬他的脚。
下沈的灼日舔舐着海洋上的浮冰,浅金在其上轻轻跃动,如老师身边少年的金发。
“西亚安。”身体机械面部人类的少年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黑色的金属反射着淡光,好似易碎的艺术品。背后两根飘带似的白色,尾部红蓝两撮插头似的羽毛,是充电的线缆。
身形瘦削,线条柔和,金发的少年每一动作,就有机械摩擦着关节,轻微地响。
面容白皙,俊俏不失稚嫩,紫水晶似的眼眸中暗含着芯片的轮廓,红色的发卡别着刘海,右侧的刘海放下一绺垂在耳边,扎成小辫。
淡蓝色的衬衫,灰色的长裤,与浑身都藏在布料之下的江烨相比,好像不在同一个季节。
伊凡老师正站在他身侧,手裏拿了把鱼叉,另一手掐了根烟,走一步吸一口。
纵使布衣穿着他也觉得冰冷,把机械弩递给西亚安后便搓手哈气,把斗篷裹得紧紧的,生怕在这冰天雪地间成为永恒的雕像。
他们的作息与营地的其他人近乎相反,日落而作,日出而息,原本江烨是很不习惯的,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反倒不习惯晚上睡觉了。
除非累到一定程度,不然基本不会睡去。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受到任何因素的侵扰,就这么反覆,看着被日光舔舐的浮冰在尺寸间变小,然后一踩即碎。
三年的时间极为短暂,留不住什么东西。
可战争还是打响了,警笛震碎北亚营地人们的幻梦,硬生生把他们扯到比大雪还要寒冷的灾难来。
本想逃往别处的几人被瞬间拦截,背后就是战火,西亚安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烧得残破不堪,露出其下漆黑的金属。
“解构体更要上战场!他们只是武器,不是什么人类!”
“我是人类!!”西亚安大声反驳着,就像得了失心病的人。
当枪口转向自己的头颅,西亚安的速度更快,对方的头骨被机械弩砸凹下去,一命呜呼。
江烨手裏抱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人前的西亚安,白色的脑浆迸溅在他的身上,在金属身体上显得格外醒目。
“你杀人了?”听到异响,伊凡却格外冷静,只是淡淡地问他。
西亚安沈默了会儿,笑了下,说。
“是啊,我杀人了。”
“但人杀人,和解构体杀人,有什么区别吗?”他重新拿起那把沾着血液的机械弩,这一次,瞄准的是江烨身后的敌人。
可江烨误解了,几步冲上去,把弩箭对准天空,不让他继续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