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成亲启:
吾欲杀汝,汝可自定死期,今日甚好,明日亦佳,后日吾不耐烦,或杀汝之后挫骨扬灰。
琮字。”
“胡闹!”沈砚冰看着战书,皱眉道。
江允成抚摸着何夕的字迹,何夕的字迹说不上好,然而笔锋凌厉,一笔一划仿佛要破纸而出。江允成想起记忆中何夕执笔的样子,眉眼间不由染上笑意,“他果然还是老样子。”
沈砚冰问:“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由着他胡闹?”
“我想在堂屋见他。”江允成将战书收入袖中,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略有些窘迫的问:“我看起来怎么样?”
江允成还未痊愈,脸色略显苍白,可是病弱并不能削减他的风流蕴藉,反而让他像从魏晋的画卷中走出来的名士。
沈砚冰强笑道:“你的风华气度,若排第二,这江湖中同你一辈的人无人敢排第一。”
“这都是江湖中人的谬讚,怎么你也同我客气起来了。”江允成打开床上的盒子,将盒子中的短刀一一插|进皮制腰带上大小不同的囊袋裏。
“你本来就是人中之龙,怎样的讚誉都当得起。”沈砚冰看着江允成渭北春树一样的身姿,诚心诚意地说。
江允成打趣道:“我若是人中之龙,我的军师大人你又是什么呢?”
“我是云。”沈砚冰露出怀念的神色,他又想起了武林盟的那些日子,“二哥是虎,阿夕是风。”他口中的二哥,就是南盟盟主君游。
云从龙,风从虎。
江允成也陷入了回忆,“他确实像捉摸不定的风。”人如何能捉住一缕清风呢?
“你去吧,何夕恐怕是等不及了。”忍着心痛,沈砚冰提醒道。
“我去了。”江允成推开门,门外春光正好,春花烂漫,春鸟啼啾,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
堂屋中,翘着二郎腿的何夕心裏十分的不耐烦。他讨厌等待,特别是等待江允成。他曾花了漫长的时间等待江允成回头,可他等来的只有北盟暗藏杀机的陷阱。
江允成进入堂屋的时候,何夕的脸色十分难看。
江允成仿佛没有註意到何夕的脸色,笑着说:“阿夕,好久不见。”
何夕发现江允成老了,江允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他心直口快,想也不想的说:“你老了。”
江允成感慨道:“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江允成第一次见何夕,何夕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时至今日,何夕的面容仍然如年少,时光仿佛特别眷顾他,不忍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你已不是昔日的江允成,我也不是昔日的何夕。”何夕冷冷地说。
在多年前,江允成自问是最了解何夕的人。而如今,这个满脸冷漠的人确实让他感到几分陌生。
“是吗……”江允成註视着何夕,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碰触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旧交。
“啪。”何夕拍开了江允成的手,他一点也不想和江允成叙旧,“说吧,我们什么时候决斗?”
江允成无奈地笑笑,“你看我的兵刃。”
何夕低头,看向江允成的腰间。江允成的皮制腰带上有十二个囊袋,不过只有六个插着兵刃,其余六个空空如也。
何夕皱眉,问:“你的‘十二刀’呢?”
江允成抚摸自己腰间的短刀,“这几年我遭到朝廷追杀,出生入死,朝不保夕,‘十二刀’也只剩下六把。”
“大不了我也不用‘鹤雪’,我们赤手空拳打,谁也不占便宜。”何夕解下背上的长弓,扔在地上。
江允成看着被其如敝履的“鹤雪”,“这把‘鹤雪’,还是我送给你的。”
“鹤雪”其实是何夕的心爱之物,可是在江允成面前,他只能强装出一副对“鹤雪”并不在意的样子,“哼,谁稀罕,是你当初硬要送给我的。”
江允成心中苦涩,“三弟的院子裏有座练武场,你我明日此时在练武场中决斗,你看如何?”
“就这么定了!”何夕捡起“鹤雪”,一刻也不想多待,施展轻功飞出了堂屋。
江允成目不转睛地看着何夕的背影,在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后,悠长地嘆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