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洲斜靠着软垫,瞇着眼看向车外,心底的迷茫若隐若现,突然开口道:
“师傅,我们逃开吧!”
桓行弘听到此话骤然一楞,绝对想不到紫洲会对他说出要和他一起离开的话,看着对方的神情动容道:
“真的吗你愿意放弃所有,跟父……师傅一起离开。”
紫洲歉疚的沈默了,睁开眼撞上师傅了然一切的目光,不由得别开视线。
“你真的不用如此的!”桓行弘嘆了口气,抑制不住的寒意自心底泛起,转过脸以极低的声音答道:
“师傅只是想多照顾你些时日,弥补对你的亏欠。”
紫洲不解道:
“明明是我欠师傅太多,师傅怎会亏欠我”
桓行弘看着他,迟疑着要不要告诉小紫实情,但最终嘆息道:
“终有一天小紫会明白的。”
雪终于停了,天地之间的寒气更加浓重了。小镇上的客栈基本上都不太宽敞,这时又住满了被风雪所阻的人,故而显得分外拥挤。到这裏的时候,客栈裏连一张空铺都没有了,所以他们在饭铺裏找了张角落裏的桌子,要了些酒菜,边吃边等。
这时三四个官兵自后面的一道门走进了这饭铺,他们捡了一张桌子,围坐在一起,很快要来了酒菜,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可是酒菜并不能塞住他们的嘴,喝了几杯酒之后,其中一人道:
“兄弟,咱们这是找了几天了”
另一人道:
“大年初一开始的,如今已是初七,你说几天了”
“他鸟的!你说这么冷的天放着锦衣玉食的皇宫不好好呆着,闲着没事儿闹什么离家出走呀,老子还是头一次听说皇子还有离家出走的,走就走了呗还非得捡个大过年都该休息的时候,扯着大伙跟着遭罪!”
第三人嚼着嘴裏的菜,抢着道:
“我说兄弟你就别这么多抱怨了!听说这次上头那位是真的急了,竟调动了神策军,神策军是什么”说到此处,那人脸上一片崇敬之色,
“如果说御林军是皇帝的战袍,那神策军就是皇帝手中锋利的一把刀,听说去年仅凭五百人便夺回泸溪,平定叛乱,如今与西部弋国一战更是捷报连连,不日将班师回朝,这战绩谁能比!”
第二人插嘴道: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赶紧把人找回来咱也能好好过个上元节。”
第一人道:
“说的容易!这茫茫人海的上哪去找”说着声音突然压低下来,
“诶!你说这六皇子可是皇帝的心头肉好端端的为何离家出走”
一阵沈默后,第二人又道:
“快吃你的吧,那么多废话干啥”
就在此时客店的小二走了过来,对紫洲三人道:
“南面已空两间房出来了,也已打扫干凈,三位随时可以休息。”
一顿饭只听着闲言碎语这三人却是无语,紫洲觉得有些乏了于是先回房间休息。
待到桓行弘回到室内时,见小小的人卸下所有的妆容蜷成一团,背对着自己像是已经睡着。
但听紫洲道:
“躺过来!”
于是他脱了长靴上塌揽住他: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桓行弘暖哄哄的气息,紫洲忍不住再靠近了些,轻言道:
“没睡,一直再等你。”
听着温情话语桓行弘气息微滞,忍了忍,试着转换轻松一点的话题,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怀裏人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我们去南方怎么样,那裏四季如阳,而且很是秀美或者去西域也是不错,那裏的风土人情和这裏很是不同,以你的性子我想你一定会喜欢那裏。”他兀自说着,亲昵的蹭了下紫洲的额,那颜色浅淡的疤仿佛提醒着自己的保护不周。
“阿聪他睡在另一个房间吗”紫洲仰起脸凝望他的眼。
“这个时候提他做什么”
“他很好!我……”他顿了顿,咬了咬唇道:
“不好!”
“谁说的”他半是责备半是怜惜的捏了捏他的琼鼻,
“我的小紫那么纯善,什么事情宁愿自己忍着也总是先为他人考虑,有时候任性起来教人恨的牙根痒痒,有时候懂起事来却教人很是心疼,只是有一点要改掉,有些人对你的好,是不需要回报的,不要总是拒绝或是急着偿还,教人感觉和你的距离很远。”
紫洲默默地听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浸润潮湿,缓缓垂下,迷茫而凄惶。
“小紫……”话到嘴边,桓行弘又止住了,而后松了一口气,决定道出一切挽留他:
“别离开好吗让我好好弥补……”话未说完他感到腰间豁然一麻便无法动弹了,张了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心登时一片冰寒。
“对不起,小紫是故意的!”他看着师傅,凄美的笑脸煞是娇艷绚丽,
“忘了母亲!和阿聪离开这裏,我会求父皇放过你们的!”望着师傅的挣扎,油然而生屡屡恍惚之感,
“我没办法放弃母亲的遗愿,没有我,你可以和阿聪好好的生活下去,而我只适合生活在地狱裏。”
话落,他整理好衣服,缓步走至门边凝伫,回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决然而去。
那抹身影陡然消失于模糊的视野,桓行弘的心在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