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尊崇我为神医,那神医说的话你们听不听”
众村民齐声应道:
“听!听!”
“好!”紫洲负手而立,
“你们把那些孩子放回去,至于瘟疫我会想办法的。”
他不是一个随意许下诺言的人,因为只有深刻体会过当心底的期冀一点点幻灭,最后化为灰烬的滋味,冷却的不止是一丝希望而已。
因此他动作很快,大约两刻钟后,便站在了郡守府门前,门前的小厮对这个紫衣人报出的名讳,不可避免的狐疑了一番,但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因为紫衣人到来的很可能对现在一筹莫展的形势有所帮助。
由小厮引领着,他们穿过大院,来到正厅,首先入眼的便是一身青衫的兰正初,在青色长衫衬托下他本来丰神俊朗的面容,愈发显得清丽,宛若经碧波涤荡过后的莲叶,带着不沾染俗世的姿态,独立于世,此刻,他正与会稽郡郡守夔宏毅在此坐候。
三年未见,身在官场,手握淳于国财政大权的治栗内史兰大人依旧是一副不染世俗的样子。紫洲按捺住心底翻滚的异样感触,因为有了面具的遮挡,他大方的走到近前,与之见礼。
三人入座之后,兰正初先开口道:
“这位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紫葫神医!”
紫洲并不在乎对方口气中的不屑,直奔主题地道:
“在下今日来此,主要是献策驱疫,其余并不重要也没有必要多言。”
兰正初眉睫一挑,方才外出巡视的他意外碰见街道上紫衣人救下那些孩子的一幕,他便开始对这位江湖神医有了不同的看法,至于起先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言,他半分都没有听进去,或许从心底认为那不过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耍的手段而已。
夔宏毅瞇着笑眼,插言道:
“公子若有什么计策尽管开口,圣上英明,若如立下大功朝廷必有重赏。”
言下之意就是,你尽管说,说错了小命难保,说对了算你命大。紫洲淡淡一笑,语气如霜,
“温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而愚民以神魔降之,亦可笑也。所以在下认为首先要让民众正确的认知瘟疫之患,从而可以有效的去预防。”
“如何认知”兰正初看着他静静的问。
“在下建议,可于市中设堂讲座。至于讲课的人选需在民间具有口碑,更不能缺少权威与专业,如此民众才会信服。”
“公子来此原来是传道的。”
紫洲瞟了一眼夔宏毅,眼锋如刀:
“在下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莫非公子已经有合适的人选”夔宏毅语带讥讽。
“扬汤止沸,莫若去薪。”紫洲不再理会他,径自道:
“解决问题要从根源解决。稳固了民心之后,接下来便是大人的事了。请大人上奏朝廷斥官地数顷专门用于集中埋葬那些无人认领的死尸或者是家贫无葬地者,如此从根本上解决异气的扩散。其次,瘟疫并非得之必死,若及早诊治,对癥下药,还是可以挽救的,在下会在山阴县设一医馆,专门用于收留染病之人。”
“为什么”
紫洲不解的回视着兰正初。
期间,兰正初的视线一直牢牢的盯着对方,最终发现此人防备很深,任他怎么去探究仍是一无所获,他垂眸抿了口茶,继而道:
“公子本可以逃开的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主动参与其中”他用是的主动,或许在看到早上的一幕时应该说是被动,实际上却不是,方方面面想的如此周到,难道只是因为一时的诺言。
紫洲心中早有准备,沈吟道:
“据在下所知兰大人并非是簪缨世族!”
“此话怎讲”兰正初调整了一下坐姿,兴趣盎然的看着对方。
“未到而立之年,已高居九卿之一,大人不呆在锦衣太平的怀昔城内竟自请来此穷乡僻壤治理蝗灾,一不小心沾染上瘟疫,您的豪情壮志就此毁于一旦,这又是为何又有何求”紫洲坦然的回视投在自己身的那道视线,
“反而去问一个行走江湖的郎中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
兰正初毫不在意的答:
“朝廷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在朝为官虽说要知其雄,守其雌。而本官则认为,即遇知己,遂罄竭心力。”
“知己”紫洲道:
“兰大人是将当今圣上看做自己的知己吗”
“有何不可”兰正初反问他。
紫洲摇头笑道:
“只是有些诧异罢了!”
兰正初定定的凝视着他的眼眸,似是在他毫无波澜的眸色中寻找些什么,声音忽而变得低沈:
“身份不同,责任则不同。我看公子不像是一个爱管闲事之人,公子以秉承天下为己任,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不得不令本官对公子的身份有所猜疑。”
这次紫洲并没有说话。
兰正初浅然一笑,明丽似蕖,
“本官向来说话比较直爽,公子不会怪罪吧”
“医者仁心,在下只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或者……”说着,紫洲已经站起身来,曼声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或者也可以将在下看做一般的名利之徒,至于采纳不采纳是大人们的事,为了挽救更多人的性命还是希望大人能够慎重考虑。”说完,拱了拱手,便施施然走了。
留下有些惊诧的夔宏毅问:
“他怎么走了”
兰正初撑着腮,若有所思的道:
“按照紫狐公子说的办,即刻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