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禄寺家的大娘子知她母女自洛阳归来,闻言笑道:“她是幽州胡女石火胡,因她有一身高空平衡绝技,近两年在长安城内家喻户晓、备受追捧。”
袁醍醐点点头。
另有贵妇附和说:“可别小瞧了长安的百戏技人,据说,圣人有一次因为和贵妃闹气,为了哄贵妃开心,特召来两市杂戏在宫苑内场表演。”
东市和西市就有专门的百戏班子,他们除自主演出外,人们可以花钱雇演。
今日凤栖原上表演的队伍大多就是有鸿胪寺挑选的,以助气氛。
崔湃指挥的身影出现在会场远处,袁醍醐欣赏半晌,优秀的男人魅力无敌,待会儿她也要让他刮目相看。
于女眷闲聊中,在袁光逸的掩护下,袁醍醐寻了个时机,说是要跟女社聚会,抽身遁去,去跟藤原大德汇合。
待她出现在经变戏的中央舞臺,对于礼佛的母亲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惊喜。
鸿胪寺邀请各国使节、宾贡生们到场观礼,尤博力和负责会场组织的库尔麦远远打了招呼,转身落座。
各藩国宗教代表亦出席参与,雅度拉和婆罗门大祭司叶迦沙的身影出现在看臺贵宾区。
长安盛行西域之风,骆驼载乐集乐舞、杂技于一体。
在训练有素的骆驼的配合下,演员们且歌且舞,展示着敏捷的身手和过人的胆识。
高大的双峰骆驼,负载力大,驮载五个成年男子行走,艺人在驼背完全没有围栏的平臺上歌舞,若无高超的平衡技巧实难想象。
胡人坐在骆驼乐队中,手上随着舞乐弹拨六弦琴,长巾裹面只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睛,冷漠地註视着眼前的盛世喧嚣。
他遥望会场看臺席上所谓高贵的人们,不过都是些舞臺上的优伶罢了,在长安城势力倾轧的舞臺上往来表演。
帷幕拉开,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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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内百戏队伍甚多,游人纷至沓来,金吾卫各校尉按照部署的安防分流人群。
青骢驹上,甲胄覆身的崔湃持刀巡检各处卡点,未有异常。
纵观场内,女眷和未出仕的世家子弟在划定的看臺,崔湃远远的看了一眼,确定汝南袁氏的姐弟入席。
贵宾席间,卢祁左右逢源,好不得意。
叶迦沙和祆教、景教的大祭司坐在一起,谈笑风云,只是谈笑间微不可查的抬眸与崔湃对视一眼。
会场外陆续到来找鼎、寻橦、吞刀、吐火等杂技幻术的队伍,金吾卫现场请示上峰,崔湃半阖着眼,收敛了精光,示意继续放行。
队伍一拥而入,今日实在是长安城内扬名立万的好时机。
仲夏的日光照在空竹和纱布搭建的十数丈高的舞臺帷幕,看不透内部暗藏的玄机,日本大德带来美轮美奂的经变戏,人们翘首以盼。
崔湃昂起头,握着腰间刀柄。
青天朗朗,万裏无云,鬼魅妖魔都将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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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约定,袁醍醐头戴幂蓠,以整幅紫罗障蔽全身,避免窥视,来到接头的角落,被日本遣唐使团的人领至藤原大德身前。
藤原大德已等待良久,醍醐问了礼,两人同换了圆袍和素黑的幂蓠,侍人将木雕的乐人面具递给她。
所有的人都须得头戴面具演绎经变戏中的角色,或凡人或动物,或妖魔或佛陀。
优伶和乐师将在戏剧终结时露脸,向观众致意。
袁醍醐散掉簪花髻,利落地束成男子单髻,戴上乐人面具,跟随藤原大德进入笼罩中央舞臺的巨大帷幕中。
无数的空竹交织捆扎,层层迭迭,高如楼阁,空竹若骨架,外覆染布。
袁醍醐仰起头朝空中望去,才能看清全貌,中央舞臺竟然是一朵莲叶托起的十数丈高的莲花。
这是藤原大德倾力打造的极乐凈土。
世间奇景全由能工巧匠平地造出,眼前是只属于长安的壮观恢弘。
以清信士身份负责提供经变戏餐食保障的桑吉,于准备演出的人群中瞄见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她梳着男子的单髻,迅速戴上乐人面具,凭晃过的侧脸,桑吉认出她就是汝南袁氏的贵女。
她,为何会出现在日本遣唐使的队伍中?
桑吉跟上前去,见到匪夷所思的一幕,汝南袁氏的贵女跟藤原大德竟是一副相同的打扮,从头到脚包裹严密。
有什么情况是自己事先没有掌握的?
此刻已经来不及传信中郎将。
桑吉摸出袖中的迷香,果断决定去弄一套群演的面具和外袍,跟随他们进入中央舞臺。
被桑吉迷香弄晕的少年,只着中衣,昏睡在空竹搭建的莲叶基座下。
半刻未到,又从外塞进数人,亦是只着中衣,不同的是后来数人的脖子上,均有道明显的血痕。
基座外,皮肤黝黑的男人们起身戴上面具,穿上群演的外袍,将小巧的匕首擦掉血迹后藏入皮靴,口中念念有词,潜入帷幕中。
空竹莲叶巨大,挡住了光,也挡住了底层散出的黑暗。
註释:
唐代百戏参考资料《文物裏的古代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