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吃了药之后，梁幼喃就沈沈地睡了过去，
程小山守在床边，待梁幼喃睡得安稳之后才起身离开房间。
关门的动作极轻，生怕发出一丝声音将她惊醒。
走出房间，程小山长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驰下来，疲态尽显。
他捏了捏鼻梁处，倦怠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沙发背，仰着头看天花板。
屋子裏冷白的灯光像极了医院裏那种刺眼的白光，但程小山却像感受不到白光的刺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半晌，手机震动，是一些工作的消息。
他为着梁幼喃的事情，许多工作都搁置下来了，现在有了闲暇，却不得他休息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了深夜的工作。
天蒙蒙亮的时候，程小山把要做的工作都做完了，不由松了口气。
他起身到洗手间去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镜子前，他满脸水珠，因为熬夜皮肤有些暗沈无光，眼圈乌青，下颌处起了一圈深线不一的胡茬，满脸的落拓无神。
他满不在意地抺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从洗手间出来不自觉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兜。
窗外雾气蒙蒙，沈闷又压抑，唯有东边有一丝微弱天光。
房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程小山全身神经骤然紧绷，迅速冲进房间。
一推开门就看到梁幼喃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玻璃水杯碎了一地，细细碎碎，大小不一的碎片密密麻麻地铺洒在地面。
程小山第一时间就将梁幼喃抱到床上，然而他一碰到梁幼喃，梁幼喃就全身颤抖地挣扎，步履踉跄地往后脚。
洁凈的脚竟一脚踩到碎玻璃上，殷红的液体一下子渗出晕开。
程小山一怔，急忙控制住梁幼喃，焦急地大吼：“你别乱动，你受伤了！”
梁幼喃疯狂地摇头，喊得撕心裂肺，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抓起了一大块玻璃碎片，手掌都淌出温热的血，但她却不觉疼痛，握住碎片径自往程小山肩胛骨的位置扎去。
因为屋子裏有暖气，室内程小山只穿了一件常规厚度的长袖t恤，玻璃碎片尖锐的一角深深扎穿衣服，直接嵌入皮肉。
白色的衣服瞬间晕开大片的血渍，梁幼喃还在使劲，碎片又扎进了半分。
只听程小山沈重地闷哼了声，眉头皱紧。
剧烈的疼痛从肩胛骨处迅速布满全身上下，他忍着疼痛，大口地吸着气。
彼时，梁幼喃木讷地看着程小山，眼底冰冷如雪，一语不发。
程小山握住了梁幼喃沾满了血液的手，感觉到她手臂使出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变弱。程小山顺势将她手中的碎片拿掉。
碎片脱手那一秒，梁幼喃眉心一跳，身子不禁哆嗦了一下。
慌张的眼神死死锁在程小山脸上。
程小山苍白的嘴唇微微一扬，笑得温和沈静。
梁幼喃木然在原地，鼻翼一张一翕，没一会儿去却平静了下来，双手径自垂了下来。
她手脚都淌着血，像一具行尸走肉。
程小山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只抱住梁幼喃，抚慰着她，一直到梁幼喃再次阖上眼睛晕了过去。
…………
梁幼喃醒来的时候是傍晚了。
她掀被下床，光着脚走出去客厅。
客厅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屋子开了灯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梁幼喃环顾着四周，一遍又一遍地喊程小山，却无人应答。
梁幼喃垂下眼睫，回房间去找手机，正想要打电话给程小山，却听到客厅传来开门声。
她又急忙跑出去，就见程小山手裏提着大袋小袋回来。
程小山刚放下手头上的东西，梁幼喃就跑过去抱住程小山。
梁幼喃的手不经意地触碰到程小山后背的伤口，程小山蹙了下眉头，强忍着痛感，神情云淡风轻。
他轻轻抚摸着梁幼喃的后背，温言笑道：“怎么了？”
梁幼喃哽咽起来：“我醒来没看到你，好害怕。”
程小山哄着她：“好了，我这不回来了吗？”
程小山边哄边牵着梁幼喃到沙发上坐下。
梁幼喃红着双眼看他：“我是不是发病了？”
程小山顿了顿，故作自然地笑着：“没有，你就是发了烧，睡了几天。”
梁幼喃低头看着自己包扎着白色绷带的手脚，瞳孔一紧，声音发抖：“我发烧为什么会手脚都受了伤？你一定是骗我……我知道我自己的事，我肯定是发病做了很多疯癫的事情。”
她顿时间自责地哽咽起来。
程小山急忙抱住梁幼喃，温言安慰道：“没事的，你这不是没事了吗，都过去了，没事了。”
“可是……”梁幼喃骤然鼻酸，“我好怕我以后会时不时发疯，真的好怕。”
“不怕不怕，你这次是因为那场袭击事件受到了刺激，只要你不再受到刺激，乖乖吃药，你一辈子都不会有事的。”
梁幼喃抬起泪光盈盈的眼睛看他：“真的吗？”
”真的，你现在是不能受到刺激，情绪要平和平缓。”
梁幼喃点点头，嗫嚅道：“我相信你……”
“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做饭，做好了叫你，我买了一只母鸡，一会儿给你煲汤喝。”
梁幼喃闷闷地嗯了声。
她看着程小山的背影，不禁皱了皱眉，失声叫住了他。
刚走到厨房的程小山回过头来。
梁幼喃走过去，眼睛直勾勾盯着程小山的后北肩胛骨，血渗了出来沾到了衣服上。
“你是不是受伤了……”
程小山一怔，忙说：“没事，昨天出门被东西划了一下。”
梁幼喃半信半疑地看着手上缠着的绷带，声音颤抖地说：“是不是因为我？”
程小山故作自然起来：“你干嘛呢，你还不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梁幼喃眉心一跳：“真的？”
“真的！”程小山好笑摇头，“就出门被东西划伤了，不要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