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
陆清河回府时脸色极其不好,头发都颠散了,衣衫凌乱,形象全无。陆芙见状,领着噔噔默默退了下去。
陆重山坐在圈椅中,默了良久,开口问道:
“圣上怎么说?”
夜风刮起,吹进花厅裏来,还有些凉。满屋的喜绸随风飘动,喜庆中又带了几分诡异。
“圣上得知我要娶她的事了,认为我们这是用先皇在压她,十分的生气。娶亲的事先且暂罢,待空印案后再说。”
“只能如此,先保下那批南官。事了,爹亲自去给你求亲,请圣上赐婚。”
随后陆府布置了一天的彩绸喜字都拆了下来,噔噔瞧见了,拦着小厮不让拆,急哭了。
跑去问陆清河,拽着他的袍角,难过的问道:
“大,大人,你不成亲了吗?”
他悲恸难耐,抱着她哽咽起来,“大人会成亲的,我们再等等好吗?”
“那我阿娘呢,大人说今天晚上她就回来了。”
“朝廷裏的事情还没有忙完,等她忙完了就来接你好不好?这段日子,你先住在大人家,让阿芙姑姑陪你玩好吗?”
“可是.....”
出来好几天了,她终于想起来要回家了。
“大人,我想回家了。你叫石叔来接我好不好,我们就住在河对面的,我自己都能走回去的。”
“石叔他和阿娘一起忙去了,他们忙完了会一起来接你的。”
陆清河抱起小姑娘往后院去,帮她解开小辫,梳得整整齐齐的。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鹅黄色的袍子,塞到被子裏。坐在床边,怜爱的盯着她瞧。
“大人,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她埋进被子裏,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叫陆清河看她。
“因为喜欢你啊。”
喜欢她的聪明伶俐,软糯可人。
皇帝说的没错,她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知晓不能在纸上乱些自己名字,陆重山要把她的名字写上族谱去。她就生气了,闹着要回家,哄了好久才哄好。
“可是你盯着我看,我睡不着.....”
“那大人陪你睡好吗?大人给你讲故事要不要?”
他伸出手去,噔噔立刻就从被窝裏蹿出来,扑到他的怀裏。
套了外衣服,有模有样的抱着她在屋子裏踱步。
讲了好些话本子,小丫头昏昏欲睡了,他抚着她的软发,哄道:
“噔噔,唤我一声爹爹好吗?”
“为什么要唤大人爹爹,你明明是大人。”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姓陆吗?因为大人叫陆清河,所以你叫陆噔噔。”
“可是田二伯,阿桑哥哥都不叫他爹爹的,也唤他二伯的。”
噔噔会举一反三,她知晓,同姓可不是一家人。
陆清河说不过她,只得住嘴。把迷糊了人放回床上,在温热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明明就是我的噔噔,可是爹爹说不过你了。”
噔噔被他弄醒了,正要退开,她撅着嘴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煞有其是的嘱咐道:
“大人,我要睡了喔,你不可以再吵我了。”
陆清河叫她哄得一扫适才得阴霾,心软的一塌糊涂。在床边枯坐了一晚,挨到寅时小厮来催上朝。
朝会上不出意料,他那篇奏疏被皇帝拿出来大批特批,骂的狗血淋头。整个金銮殿上回荡的都是斥骂声,她大抵是又吃多药了。成了一副公鸭嗓,全然不似平日裏的清朗。
神情一激动,吼得破了嗓子。像是庙裏的一口老笨钟一样,猛地一敲就能震的粉碎。
几个老臣和太监立在御座下,连忙跪倒,伏在地上急呼,“圣上保重龙体!”
皇帝振臂一挥,扬言空印案上到六部九卿,下到地方官吏,涉案者通通拿办。一时间主要彻办,主要网开一面的,全然不敢作声。
这日,向来勤政爱民的皇帝数年来头回没赐朝食。朝臣像乌泱泱的黑水一样,涌出太和门。挨了近午时,各自回府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