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海市中心医院门口停下,一个身材欣长、朝气蓬勃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美目中神彩照人。
一别两年,许多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时间将所有过往改变得面目全非。
但,有些固有的执念却像更浓烈,渐渐演变成魇,躲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心头一口。
病房裏阳光明媚,床上空空不见一人。
孔雀在床头摆弄两下快干枯的花束,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
“来了?路上顺利不?”杜舞雩架着拐杖,一脚一跳地进屋,看见他明显掩不住脸上的振奋,不自然地笑道,“快坐吧。”
“嗯,”孔雀不知道该回答他哪一句,挑拣靠窗的椅子,离他不远不近坐下。
杜舞雩身后还跟着个换点滴的护士,扶他在病榻上坐好,扎针、封口,把吊瓶挂在不碍事的一侧后,又嘱咐两句便出去了。
“不过是早上出去溜达的时间长了,这裏的护士真够负责,训半天话,”杜舞雩苦笑。
往常都是他训别人的份,待到风水轮流转,被个小丫头斥责地哑口无言,杜将军十分无可奈何。
孔雀也笑笑:“都是为你好,赶紧好利落些,不比什么都强。”
“也是。”
说罢这句,屋内陷入短暂的沈默。
因为心境大不相同,孔雀也没觉得十分异样,从包裏掏出来一个本厚厚的军政题材的新书递给他。
“路上看见,写得还不错,给你解闷看。”
与他的淡定相比,杜舞雩显得微微失态,接过书后也没翻,盯着他道:“你说要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看看老领导嘛,不算什么。”孔雀松手,重又坐回去,翘着二郎腿。
“再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一直纠缠不清,平白伤兄弟们的和气。我之前总不接你电话,是我太较真了,没有必要,做不成……那什么,还可以做回兄弟,对不对?”
“你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杜舞雩看着他,“阿君,你现在过得好吗?”
孔雀想了想,还真是事业爱情都顺风顺水,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便点头道:“还不错,除了挺想念大家。”
“我如果……”杜舞雩急躁地打断他,缓了缓气息继续道,“想重新追求你呢?”
此言一出,屋裏立刻死寂一片。
孔雀楞楞地看他半天,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以后,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他站起身,有些不安地来回走动,又像是十分讽刺地摇头笑着。
“十年,老杜,我哪还有几个十年跟你瞎折腾。算了吧,你也就一时想不开,觉得被我缠习惯,猛然少我这个祸害不适应而已。”
“弁袭君,我想的很清楚,我真的在乎你,也想过……我们的未来。”杜舞雩认真道。
“哈,未来这件事嘛,”孔雀的手臂撑在他床头栏桿上,生平第一次与他如此坦诚对等的对视,“我不需要被人设定
一个无谓的未来,更不需要被强行圈入谁的人生。”
杜舞雩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又被他快速打断。
“咱俩过去的缘分已经耗干凈了,彼此不欠,以后你也喊我孔雀好了。”
“不管怎样,在我心裏始终把你当队长敬重。”
他最后那句话,等同于像去年的旧案也抿过,不给杜舞雩任何解释的机会和追求的机会,用宽宏大量将这一笔轻轻抹去。
也就是那一刻,杜舞雩忽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从不曾真正认识孔雀此人。他的思维,他的坦诚,他对待感情的执
着与决绝,纵然偏激,也无时无刻不为他自己树立更强大的内在。
晃神间,似有风吹过,吹得杜舞雩一阵激灵,生命中错失的十年,像闷锤一样,重重得击打在他胸腔上。
最光阴的小公寓裏,因一人的到来而增添许多欢声笑语。
小影原本正等得不耐烦,看见男朋友进来后乐得眉开眼笑,冲过来帮他又是拎包又是擦汗,嘘寒问暖,末了还问:
“看完老领导了?”
最光阴在不远处闻言,伸长脖子看孔雀的表情,被孔雀比划了个枪击的动作,登时捂住胸口,“吐”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