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裏,他们俩找了一个僻静靠角落的地方坐了下来。
薛涯拎起瓷壶往吴辞的盖碗裏添了些热水。
“我娘过世了,十天前。至于为什么突然就断了来信是因为……”他把瓷壶放回桌子中间,“在最后一次给你写信的时候,被桂儿发现了。”
桂儿……谁来着?哦,他老婆……吴辞垂着眸,安安静静的听他说着。
“自然是闹了一场,不但把信撕了,还寻死觅活,所以就没有再给你写信。”
“哦,然后呢?”吴辞抬眼看着他,心怀忐忑的看着他,“你还没说完吧?”
“她跟我来了,带着茂儿。”
“所以呢?”吴辞端起盖碗,用碗盖撇去水面上的茶叶,“你这回想和我说的是要结束了吧?”
“我有哪个字提到过么?”薛涯皱眉悻悻道。
“有些话不用说,你的表情就写着。既然你为难那就我来说好了。”吴辞把盖碗放下去,“反正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定会结束的,就像夏天过去秋天一定会来一样……现在结束也不错,”吴辞转头看着窗外如雪的柳絮,“不会太难过。时间拖得越久反而越难开口。”
说完吴辞起身往外走。
“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么?!每次都是这样,一遇到什么事情就先入为主的做决定!”坐着的薛涯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不要这样,”吴辞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其他人都在看。也不要再多说什么了,只会让我更难离开。”
说着,他推下了薛涯的手。
在吴辞踏出门口的时候,薛涯想喊住他,但嘴都已经张到一半了,却又停住了。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烂好人的他谁都不想伤害,但后果往往是想留的留不住。
本想回到家就倒头睡觉的吴辞,却看见徐妈一脸焦急的向他小跑过来,“大少爷你怎么才回来啊!夫人去医院了,情况很不好!”
“哪家医院?就是一开始去的那家么?”
知道了地点的吴辞立刻坐上黄包车去了医院。
半夜,医院裏。
吴辞坐在床边,守着睡着的少真。
想着傍晚与薛涯的谈话,他有点后悔。但后悔也没有什么用。
就算是普通的师生恋,都会被口水淹死,何况还是破坏别人家室和他们这种特别的情况。
“小辞……”少真缓缓地睁开了眼,看见吴辞在面前,抬起了正在打吊瓶的手招他过来。
“你醒了?怎么样,还有哪裏不舒服么?要不要叫医生过来?”吴辞蹲在床前握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现在已经好多了。我有话要和你说,去年出院之后,你爹来找过我……”
少真把那时候和吴含谈条件的事情告诉了吴辞。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你处理的么?”吴辞轻声问道。
“我这回进来可能就出不去了……”少真睁着无力的双眼开着医院发黄的天花板,“所以你一定要尽早的进公司,趁这段时间建立自己的人脉,这样几年之后接受股份才不会太吃力。你千万不能……”少真使劲转头郑重的看着吴辞,“让月含他得逞吞掉公司的美梦,明白了么?”
既然这么敌对对方,当初为什么接受这个婚姻?“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和舅舅商量?”
明知道答案的吴辞故意问道。
“别犯傻了,他和月含一样是敌人,只是现在不成气候,才能暂时当做同伴,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告诉他,如果被他知道了可能会站到月含那边,他这个人,只跟着权益跑。不止是他,玉阁和吴患你也要防着。还有,云妙和她那孩子,虽说你爹现在不喜欢,万一你爹以后改变心意呢?”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吴辞敷衍着答应着,“你接着睡吧,离天亮还早呢,有什么事就说,我就在旁边。”
傍晚,下着雨。这场雨显得比“春雨”这个概念要大一些。
吴辞打着伞站在离薛涯住处隔一条路的地方望着对面,胡同口有几个小孩没有打伞在雨中玩着。
其中一个的面相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薛涯。吴辞看着他脸带着笑意,心想还真是像极了,他小时候应该就是这样吧?
“茂儿你在干什么啊!不是叫你回来吃饭了么?下雨还在外面皮!”一个穿着旗袍打着伞的女人边骂边走向了孩子,把孩子拉进了伞下,用手裏的帕子擦着他脸上的雨水。
吴辞转身朝街尾走去。
我来这干嘛来着?不死心的梦游么?
“吴少爷?还真巧啊。”吴辞在经过一家店铺时,听见了有人喊他,声音并不陌生。
他转头看见正在屋檐下躲雨的婪尾春。
“哦,婪老板啊。出来逛街么?”说着吴辞走过去收起伞,和他并排站着。
“嗯,”婪尾春回头看了一下店裏,“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新到的货,没想到下雨了,没带伞。你呢?”
“我也是,瞎逛逛。今天有你的戏么?最近烦心事太多,想去朝华园听听戏,静静心。”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婪尾春不好意思的笑着,“我不唱了,前天唱完了最后一场。”
“啊?”听见这话吴辞有些诧异。
“要转行么?”
“嗯。”婪尾春看着雨,“唱腻了。想看看别的事自己做得来么哦,停了,那我就告辞了。”
真是意外啊。不过他也真是果断,其他的戏子在他这个年龄就成了角儿的话,绝不会在正当年的时候就转行的。果断么?
吴辞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