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瞅着他匆忙改口的样子,扯出一个假笑。眼见不方便单独说话,斯拉格霍恩对三个人一并点了点头,向教室裏的其他学生接近。
“他这么做很不合适,”赫敏望着美术老师的背影摇摇头,“不是说你不值得,哈利,但这样实在是……”
“你很幸运,哥们儿,”
罗恩说,“我倒想知道谁对我爸妈印象最好。”
“问问看邓布利多,”哈利随口应和着,一把拉开门就要出去,“我得……我得上楼去……”
“上楼?”赫敏奇怪的看着他,“你上楼做什么?”
“我……我那个……”
他吱唔半天编不出个合理答案,索性直接离开。耳中的音乐因为少了一扇门而越发清晰了起来。他能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热,就连大脑也被烧得有些眩晕。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事情他想要知道。琴声越来越宏大也越来越绚烂,和那天听到的一摸一样。它宛如洒进脑海中的星点,在一片漆黑的思维和无法触及的领域裏渗出银色的、幽微的细小光芒。不敢壮大也不敢炽热,只是弥漫着、弥漫着——流淌着、流淌着——
直到那个轻如春风般的尾音落下。哈利推开音乐区的玻璃门,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那样猛烈。
——就如同那天从他手中接过那支笔,又听见他北风般的声音。
艺术楼二层的走廊裏空无一人,靠墻立着一排摆放乐器的黑色储物柜。哈利刚刚走到柜子旁,琴声就完全停止了。踌躇片刻,他向记忆中德拉科总是占领的那间琴房走去——还没走几步,却听见有门“咔嗒”一声打开。
哈利吓了一跳,飞速躲到了那个储物柜背后。
两个人声很快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其中便有他最为熟悉的那个。
“我个人还是喜欢原先的节奏——你又把它弹慢了,不过这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这版情绪非常好,比之前的两次还要好……这是怎么发生的?”
“只是听了您之前的建议,弗立维先生。多註意了下休止符。”
哈利听见弗立维笑了起来
“很不错!德拉科。我希望你自己也对它满意——我们现在就到电脑房去,只要录音文件完整,就可以上交了。
“没问题。”
脚步声先后重迭着响了起来,朝二楼尽头的电脑房方向远离。哈利沈住气,在听见两人完全离开了这块片区后,从储物柜背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走到那扇角落裏的隔音木门边。
裏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他抚上门把,只犹豫了不到五秒,就推开了门。
窗帘没有拉起,屋外阳光很亮,却也没有办法把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间照得更宽敞。第一眼,哈利先看向了窗外的操场,记起自己曾不止一次地从那个位置上往这边看过来。
他从没进过这个房间。上一次的意外闯入甚至不足以让他看清这裏面都有什么。学校裏每个人都知道这间共享的琴房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斯莱特林音乐奖得主在用,裏面因此摆放着除开谱夹之外的一些个人物件——水壶,校服外套,一个透明的笔袋。
黑色钢琴的琴盖仍然没有合上,铺架上只整齐铺开着四页没有一道折痕的曲谱。
哈利放开门把,让门自动缓缓关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钢琴前,停顿片刻,拿起了架子上的第一页纸。
打印规整,崭新的纸张泛有微亮的光泽。
哈利看不懂五线谱,从小到大都没有学过。那些黑色的横线和黑色的圆点对他来说构不成任何的意义,他却仍然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而后慢慢地、直觉驱使着,将目光落到了开头的标题上——
「未命名曲谱,
作曲:德拉科·马尔福」
五个词,短短两行字。
却足以让哈利的心跳落了一拍,再追上时仿佛已经错乱到了另一个时空。
在那个时空裏,他的德拉科,就和这首曲子一样温柔。
“咔嗒”一声——琴房的门又打开了。
哈利慌乱地把那张纸放回原位,像是被抓获的小偷一样双手贴在身侧——立刻转过身去,浑身僵硬。
门边,德拉科低头用手按压着太阳穴,在瞥见哈利的顷刻间又凝固般顿住。
他把手放了下去,睁着眼睛像是不敢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看到谁出现在了这裏。
两个男孩在窄小的房间裏怔怔地对视着,和几个月前哈利闯入时几乎一摸一样——只不过对换了所在的位置。而这次哈利没有说抱歉,德拉科也没有。
寂静就这样将他们吞噬。直到德拉科註视着他,许久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在这裏做什么?”
他低声问,握着门把的手向后缩了一下,眼睛却没有一刻移开过。
哈利没有回答。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再看德拉科。
他压下头去,以最快速度离开了琴房——出门时避无可避地蹭过德拉科的肩膀,然后逃跑一般,远离了这个静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