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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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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

星期六的饭后下午,韦布裏奇边郊某座别墅裏。

一楼的餐厅干凈却空无,走廊裏的灯光全都大开着。唯一有声响的,只有二楼堆满了木架和各类珍藏的书房。

德拉科慢慢走到门边,扶着门框看了一眼正在裏面收拾东西的卢修斯和纳西莎。书房的书很多,地上摆了七个箱子也不像是能装得完。左边三角钢琴的盖子已被合上,而向来支在窗边的单人椅也被搬到了角落裏去,让出玻璃外照进来的光。

细小的灰尘在金色空气之中转动。像是听到了儿子的脚步,夫妻二人双双抬起头来,又由卢修斯率先一步,面无表情看回手裏的一个古老钟摆。

“需要帮忙吗?“德拉科问,“我房间没什么可收的。”

“不用,”卢修斯很快回覆他,语气比神情还要冷,“不是任何事都需要你的帮忙……儿子。”

最后这个词,未能带有任何温情。

德拉科握紧了拳,站在原地感受那股一星期内反覆腾起的愤怒。有些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是从前那个自己,敬仰父亲,相信母亲的一切判断。然而一只鸟如若破出了巢穴的囚牢,就很难再飞回来,因为它早已望见过自己的翅膀,还有天空。

两天前,星期三的时候,卢修斯终于收到内政部的停职通告,随之而来的还有高额的处分金额和财产收缴。这场丑闻在报纸上掀起了不少的风波——由高官默许的偷渡似乎比压迫下的“难民转移”还要令人唾弃。如果只是关于海上遇难的人数,还有可能把焦点转移到亡者的自食其果上;一旦有了权力的因果在裏面,斥责便更果断了。

也还好,家裏藏着的低垫实在是多——直到这次,德拉科才发现自己从前吹嘘还算少了。而父亲和祖父沾手那些案件的时间还算久远,变卖掉剩余的房产和部分生意后,他们背上的债也能应付。

只是他们再也无法住在这样舒服的房子裏。父亲停职的后续是否是永久的罢职,也是未知数。

“我们在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德拉科。”

正当转身离开,德拉科忽又听见父亲低沈的声音。他回头去看书架前那个半跪着的、似乎比从前矮小了许多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从前畏惧的、一直服从的究竟是什么。

又或许他并不是在畏惧。他只是竭力维系着,不去看父亲荒谬的样子。

已有整整五天,这个家中再没一句好话了。

“你不会觉得羞愧吗?”卢修斯抬起头来,望着他的儿子说。

利刃般的刺痛从心中穿过。如果不是这感觉已经在他生命中重现过太多次——德拉科想,他定无法做到像现在这样平静,眼角眉梢纹丝不动。

当然,此时此刻,他也觉得这样的指责十分无力。

“我会,父亲,”他望着那双和自己如此相像的灰眼睛,沈声回答,“但我情愿站在这儿,面对它……而不是像只老鼠一样逃走。”

卢修斯的脸僵硬了一下。他停下手裏的活,“砰”一声把书扔进箱子站了起来。纳西莎见状,起身去抓他的手——

“卢修斯!”

“你——你没有任何权利——”

“你说你们在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德拉科看着父亲大步走向他——眼裏怒火沸腾——本能般地抓紧了手边的门框,却没退后半步。听到自己的话被重覆,卢修斯剎住了脚,站在男孩两米之外紧盯着他,胸口不断起伏着。

“之前您也说,要离开这裏也是因为我……”德拉科垂下眼睑,在父亲的气焰威逼中只感觉到了荒谬。他于是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我不明白,父亲。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又该相信哪一个呢?”

离开说的是为了自己,接受留下说的也是为了自己;前后矛盾的话如果不是都真相,那么便两个都是欲盖弥彰。自己对于父亲来说究竟算什么?德拉科不觉得他能够弄明白,至少现在还不能。

书房裏的沈默长到凝滞。纳西莎站在父子俩几步之外,想要过来劝阻,又只是站在了那裏。

“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德拉科……你会的。”

许久,卢修斯冷笑一声,绕开儿子站立的地方,走出书房。

德拉科站在原地,想要说上一句什么——说他不会,说他后悔了也会人,却最终连这都倦于去做。

他又想起了幸运女神瀑布后的那个画面。如今,他已然获得了一半,另一半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够拥有,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有。

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呢?

揉了揉眉心,男孩抿着唇走进书房,陪母亲收拾起了东西。

“待会儿我要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他从书架上抱过一沓子书,挨个垒在脚边纸箱裏。纳西莎站在旁边望着他,点了点头。

母子两人一同收着书,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德拉科眼睛一直低垂着,有意无意望着箱子裏那些或是历史或是政治的书籍,强迫自己一定不要重覆去想刚才这场对话,什么也不要想……

“你讚同父亲吗,妈妈?”

但最后,他还是失败了。

纳西莎抬起头来,凝望自己的儿子。

这是一个在大部分时候谨言慎行的女人。在外人面前如此,在家人面前更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跟从,什么时候转头,也因此在沈默的抉择之后,总能说出在德拉科的感受之中稍微更有那么一点点分量的话。即使过去几天来,德拉科亲眼目睹了母亲在父亲对自己冷眼相待时的更进一步默许。但他总觉得,她在背后也许劝过不止一次,否则父亲也不会从一开始的怒不可竭,妥协到现在这个样子。

此时,纳西莎就用比丈夫儿子更偏蓝一点的双眼,长久地望着半跪在地上、认真望着她的德拉科。男孩全身上下的姿势都很稳,腰部支柱一般挺起上半身,手臂搭在膝盖上。

一个母亲能看进孩子多大的变化,无人能够知道。

“我并不讚同你做这个决定的方式……德拉科。”长久思考后,纳西莎终于开了口。

德拉科蜷了一下手指。

“但是你……你已经长大了。”她接着又说。

儿子只有十七岁,他又如何知道所有事情最理智的做法?可如果仔细一想,他又似乎总在他们面前尝试做最理智的事,从未叛逆,从未鲁莽过……

“如果已经做了决定,就试着让它变得正确吧……”纳西莎抬眼看向丈夫刚刚离去的地方,“你父亲,他也不过是在以他的方式,找出正确的路。”

蛇行或是一往直前,究竟哪个更好、哪个更危险?

德拉科低下头去,一直绷紧着的四肢终于有了一些松弛。他当然是想要家人再支持自己一点的,即使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仍然需要独行……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害怕了。”

他握住纸箱边缘,轻轻说出这句也许是有生以来——他对妈妈说过最诚实的一句话。

纳西莎顿了一下,眼皮微微颤动。再然后,她伸出手去,覆住了德拉科的手背。

“……父亲有可能会原谅我吗?我是让事情变得更糟了。”

“该寻求原谅的是我们,德拉科,”纳西莎握紧儿子的手,“我们并没有保护好你……”

从来自持和高贵的声音就在此刻,洩出许多脆弱。

德拉科错愕地抬起头来,就见母亲把手抽走,坐到那张单人椅上揉了揉眉心,“再说了,我其实并不喜欢去别的地方……”她放下手来,看着德拉科,“反而是你,我从不知道你还喜欢那个学校。”

心事冷不丁被勾出水面,沈沈浮浮,摇摇晃晃。德拉科起身,转头去收再上一层书柜。

“还好,它没有特别糟糕,”他背对母亲,掩饰着神态,“我习惯在那儿了,再说还有两年就上大学,也不需要呆很久。重要的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就这样离开,背着那么多东西……”

纳西莎註视着他移动的背影,专心致志,一只手放在皮质扶手上保持平稳。

“是因为一个人吗?”

她轻声问。

德拉科的手停了下来。

架上的《堂吉·柯德》抽到一半,放回去只会更显唐突。心跳忽然变得飞快。他听见脑中嗡嗡作响,措不及防中也想不起什么才是最自然的反应。于是他仍旧把书抽了出来,只是动作变慢了。眼角余光裏,妈妈仍然望着自己,身体和手臂都没有移动……

“是……”纳西莎的声音断了一下,似乎下定决心才能继续,“是哈利波特吗?”

德拉科手一抖把书放倒了,拍在箱底发出“砰!”的一声。他站直在了箱子面前,瞳孔微微放大。

“妈妈你……你是怎么……”

他瞠目结舌,不知是更震惊于答案的精准,还是母亲就这么把它说了出来,好像只是在问上次考试得了多少分一样。纳西莎看全了儿子的反应,移开眼睛,握着扶手嘆了口气。

“我猜的。”她无力地弯了弯嘴角,“……从你坚决不同意我们再提你受伤的事,也不允许你父亲寻那个男孩的麻烦时,我就猜到了。”

德拉科不知道怎么接话。

“从小到大,我对你都不够了解,也不常聊天。但我有註意过,你从来没有提到你喜欢任何一个女孩子……你最多提的,除了潘西和高尔、克拉布,当然从前还有西奥多……除了他们之外,你最多提的就是他,”她恍惚地望了望窗外,“如果我仔细回想的话,在你刚刚入圣戈萨赫罗的那段时间,你唯一提到的只有那个名字……我没有办法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也年轻过,德拉科。”

德拉科笔直站在那儿,生平第一次在妈妈面前红了脸。这实在太意外,意外到他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紧张更好。

纳西莎看回了他,端庄的坐姿让她看上去足够平静。

“这不是我想象中会发生的事。在我想象中,你会遇到一个女孩,和她结婚、组建家庭。隔壁的阿裏斯托利亚小时候和你关系还不错——”

“利亚?”德拉科有些吃惊,“我对她没有——”

“我知道,”纳西莎摆摆手打断他,“我只是想说,你的选择不在我意料之中,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又有哪件在意料中呢?”

纳西莎又嘆了一口气。她向前弯着腰,手肘杵在膝盖上,捂住了脸。被救出来后,她的状态一直不算太好,即使面色确实是在恢覆。

沈默片刻,德拉科定了定心,在她面前一个已经封好的木箱上轻轻坐下。

“那些事都过去了,妈妈。”他说。

纳西莎抬起头来,望着孩子的眼神最先有些诧异。很快,那诧异又被眼角露出的一丝温柔所取代——她似乎花了一阵去消化儿子的话,把那些不好的回忆逐出脑海,才微微扬起嘴角,开启了一段对于他们母子二人来说都十分陌生的对话。

“所以,告诉我,”

她双手交迭在膝盖上,面对德拉科坐直,“那个你喜欢的人,他是什么样的?除了他‘趾高气扬’、‘愚蠢到家’和‘弱不禁风’。我想你不是因为这些喜欢他,这我便不能接受了。”

……

德拉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从家裏出来时,他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站在臺阶上随时都能倒下去。妈妈并没有完全接受他喜欢男孩子这件事,但她专心听他讲完了所有的话——他不记得他都讲了些什么,想到哪就说到哪儿。他没有提到那本书,也没有用几个形容词,因为即使是现在,他也总结不了哈利身上好的地方,只是胡乱地说着“他喜欢吃坚果味的糕点”和“他的音乐天赋糟糕极了”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他确实是有些晕了,因为就在他看见一辆蓝色的福特护卫车停到他们家门口——那个来接他的男孩从后座下来时,他三两步跳下臺阶,几乎是一头栽进了对方的怀裏。

哈利着实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来马尔福家,还没来得及惋惜这么一大栋别墅就要被卖掉,便被突然袭击了——茫然中,他抱住埋在自己颈边发笑的男孩,投给背后查理·韦斯莱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

后者甩甩车钥匙,回到车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脖子痒痒的,因为某个四天没见的人正不知好歹地在他皮肤边上蹭来蹭去,像只铁了心撒娇的小狗。

哈利被逗笑了,拍拍他的背,又问一遍:“到底怎么了?”

德拉科紧紧抱了他一下,才终于松开手臂。

“我跟妈妈讲过了。”他说。

哈利怔住。

“关于什……关于我们?!”

“不然呢?”

他开始紧张了。

“她……她怎么说?”

“她说——”

德拉科话到一半,发现哈利已经不在看他。回过头去,只间母亲穿着长裙站在臺阶上,淡淡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受宠若惊的黑发男孩楞楞望着她,也对她挥了挥手。

“她说……”

德拉科抚过哈利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她说,搬到新的小房子后,她很欢迎你来我们家吃饭,即使你是个趾高气扬、愚蠢到家和弱不禁风的小坏蛋。”

最后这句话是他编的。哈利想。

眼见德拉科低下头来,两人的嘴唇刚要触碰在一起,“叭!”一声,汽车喇叭就炸了起来。他们同时惊醒,转头看向那辆小蓝车——查理从驾驶坐上伸出个头,冲他们大叫:“新娘子等着我们呢!”

“来了!”

哈利红着脸喊了回去。

他牵过德拉科的手,紧紧握着,向那辆车走去。

……

唐克斯和卢平的婚礼并没有按照后者母亲——安米朵拉·唐克斯夫人的心愿,在市中心教堂裏举行。反之,他们选择了火车站以西的一块草坪,在上面搭了个足以容纳百人的帐篷,将裏面及周围的草坪都装饰成了鲜花点缀的宽敞殿堂。这对他们来说完全足够,因为邀请函递出去的刚好九十份。哈利他们到达时,人已经来全了一半,查理倒檔掉了个头,径直就把车开到了一辆白色房车面前去。

德拉科从车上跳下来,见到和罗恩同样红头发(只不过留长了点)的查理向房车指指,不由自主抓住了哈利的手。

“没关系的,她不会拷问你。”

“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一下,她是个警察,我上次见她还是她拿着枪去追——”

“我要说多少遍,把她当作我的姐姐来看就好。”

哈利朝他紧张无比的男朋友瞥了一眼。

“她还是你真的姐姐。”

“我能在外面等你吗?”

“不可以。”

哈利立定在房车前,背后的查理好心帮他们把门打开,自己则转头走向帐篷。

“以及,晚上你可以不回去吗?”哈利浅浅一笑。

德拉科此时註意力都放在车内层层迭迭的谈话声上,压根没听见哈利说了什么。他明明做过心理准备了,却仍然忐忑得超出了预想。梦境遥不可及之时,他曾幻想过接近哈利在意的事物、在意的人——有关于他的一切。现在这真的一步步发生了,他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德拉科?”见人没有反应,哈利又问了一遍。

德拉科终于回过神来,看向这个牵扯出他最覆杂心绪的人。阳光照亮他绿色的双眸,还有嘴角温和的弧度,它们合在一起让胸中不断温热……

“你说什么?”德拉科一边问,一边认出了车裏传来的——赫敏和罗恩的声音。

真是要了他的命。

“我是说,晚上你别回去了?”哈利向他走近,说话间抬手解开了德拉科高到领口的一颗扣子——他们今天都穿了朴实但正经的藏蓝色衬衫。这种衣服本来就比较紧,德拉科还非把纽扣都扣起来,能不能喘气不说,看上去就差站上臺去顶替司仪的位置了。

德拉科终于看向了他,眨了眨眼。

“我并不觉得回你家会让我更自在。”

“不是我家……不完全是,”哈利解救完德拉科被勒住的脖子,又帮他理平领口,“我爸爸在郊外有个小屋,小天狼星之前把钥匙给我了。我想带你去。”

德拉科定定看着他,一时间忘了紧张。

“就我们两个?”

“嗯。”哈利抬起头来,讪讪一笑。

德拉科嘴唇微张。他握住哈利放在自己领口上的手,刚要说些什么,一个红色的脑袋就从房车裏伸了出来——

“哈利,是你来了吗?我们——”

招呼的话戛然而止。罗恩瞪眼看着面前两人此时……极其亲密的举动,差一点就要从车上掉下来。

“咳……”

哈利清了清嗓子,顺势捉住德拉科的手,拉着他就往放房车钻。擦肩而过时,罗恩和德拉科各自往后使劲贴,就差挤扁在车门上。

“我会杀了你的,马尔福。”

罗恩恐吓着说,即使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房车内部不大,只够摆放几张椅子、衣架还有梳妆臺,一看就是婚礼公司开来的。桌前,唐克斯正用手整理着自己卷起的刘海和发髻。她鲜少画这样精致的妆,镜子裏的脸因此让哈利感到陌生。头纱还堆起来放在一旁,缀花的修身长裙上披着一件熟悉的、日常总能看她穿出来的黑皮衣。

瞥见两人进来,今日的女主角在凳子上转了个圈,朝打量她的哈利挑了个眉,又看向站在他后面、头刚刚碰到车顶的金发男孩。在她旁边,韦斯莱夫人正拍着手裏的粉扑,赫敏坐在角落裏,于德拉科进来的第一瞬间抱住双臂、皱起了眉。这闯入了车内的斯莱特林就像掉进狮子窝裏的一条蛇,割掉信子也张扬着巨大的危险。

已经过去整整四天了,身边人的反应还是很严肃。哈利虽然不讚同“拷问”这个说法,但今天唐克斯特别说要见见这个男孩,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下午好,小马尔福先生。”

新娘子交叉长裙下的双腿,冲德拉科露出一个不知是否真心的微笑。韦斯莱夫人“啪”一声把粉饼合上,二话不说便把哈利拉到了自己身边,紧接着又朝德拉科瞪了一眼。

“韦斯莱夫人,康克斯,请别……”

“没事的,哈利。我不会审讯他,我婚假才刚刚开始呢。”唐克斯盯着德拉科的眼睛一秒没有偏移,“还有,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值得的话,我想他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哈利担忧地看了一眼德拉科,见他轻轻捏着自己的衣角,没有要躲的意思,这才垂下眼去,竭力压制自己回到他身边的冲动。

斯莱特林终究是斯莱特林,家中从小的管教也总算培养出了德拉科的一定控制能力。再说,经历了裏德尔那场折磨之后,德拉科觉得这怎么也不该算是件大事,即使在他心裏,它和前者有着同样大——却完全不同性质的威力。恐惧是种力量,心愿也是。

“新婚快乐,唐克斯小姐。”他对面前不再身穿警服的女人说。

唐克斯翻了个白眼。

这似乎无礼得有点过了。德拉科刚要皱眉,却见她转向了韦斯莱夫人,出其不意地说:“我实在无法忍受人们再这么叫我了!特别现在有了选。就这么决定了,我要把它换成我的名字。从今天起,要不就是‘卢平夫人’,要不就是‘唐克斯’。”

“但如果只是为了不熟的人去改就太麻烦了,所有的文件和檔案什么的……”韦斯莱夫人短暂把註意力从两个男孩身上移开了一会儿,“我们都知道你不喜欢尼法朵拉。”

“我不在乎,我反正受够了。”

唐克斯瘪了瘪嘴,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又“糟糕”一声,赶忙把形状拨回来——她似乎忘记了自己要结婚,也忘记了刚才的话题。不过很快,她又想了起来。

“你又希望我们怎么叫你呢?”她看回德拉科,“你看,这就是覆杂的地方。如果叫得亲切,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忘记你是谁家的孩子,又或者你曾经是怎样对待我们的哈利——还有他们两个的。”唐克斯用下巴点了点罗恩、赫敏所在的方向。

哈利又一次看向德拉科——他实在没有办法忍住。此时,他的男孩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特定的、他曾在那道烈火深渊中看了触目惊心的神色。德拉科垂着眼睛,咬肌轻轻收紧,听着这个并不熟悉的女人平和却刺骨的话,分不清让他感到愧疚的究竟是她的目光,还是自己的记忆。

“我知道我都做了什么,也知道我是谁……”德拉科把袖角又攥紧了一点,就好像在那天梦裏,紧紧握着哈利的手。现在哈利就在旁边,可他相信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搀扶。他知道他可以的。

“你知道?”唐克斯微微瞇起眼睛,仔细观察德拉科的面部表情。这让一个婚礼草坪上飘满花香味的房车感觉起来确实像是审问室。哈利一下看德拉科,一下看唐克斯,才意识到自己身边围满了刑警对他的男朋友来说到底有多么可怕。

“我很抱歉,对于所有的事。”忽然,德拉科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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