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的请求
这......这是在跟谁说话?
“奥列·路却埃,很高兴认识你。”老人微笑着对哈利说。他看上去很友好,也很疲倦,“本来想唤几只蝴蝶去的,如果他们还愿意理我这个老头的话......还要感谢这位朋友。”他看向小鬼。
哈利手裏握着眼镜和魔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这个人让他想起了邓布利多,只不过邓布利多要比他精神太多了。他看着老人从教堂顶楼的角落裏拉出两张小木椅,一旁蓝伞内的小鬼闭着嘴巴,灰不溜秋地看着他们。
“真是抱歉,我这裏只有一些牛奶,而它不是用来喝的......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裏来?”路却埃坐在椅子上,示意男孩在他对面落座。哈利站在原地,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犹豫着。木椅已经有些朽坏,坐上去嘎吱作响。
“我叫哈利。”他用手袖去擦镜片上的灰,结果越擦越臟。老人看他这么做,好心提示了一句:“用你的魔杖。”
“啊......对。”哈利举起短棍,回忆着德拉科在农场裏至少一天念十次的咒语。“scourgify.”他试探着,轻声念道。没有任何反应。
“关于使用魔法......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是,你得自信。”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这个头发乱糟糟,眼神却十分清澈的男孩。
哈利感到有些窘迫。他清清嗓子,坐直腰板,又不容置疑地念了一次:“scourgify!”
这次,魔杖终于听到了主人的指令。眨眼的功夫,圆框镜片自动变得干干凈凈。现在哈利懂得德拉科为什么尤其偏爱这个咒语了。
“魔法在这儿并不少见,但也尽量不要在三角人面前使用魔法,巫师的血很值钱——现在,我们还没有结束。你从哪裏来,哈利?”路却埃看着他戴好眼镜。老人的声音低沈,但不算沙哑,仿佛苍老的躯体裏有着少年的纯凈。但他确实很老了。
“萨裏。”哈利回答。
他呆住了。
刚才......刚才是真的说出口了吗?
“萨裏......”路却埃若有所思地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弓着背,手肘放在膝盖上,“我听过这个地方。是的,我听过——怎么了?“老人抬起头,看见哈利困惑不解地摸着自己“亚当的苹果”。
“抱歉,先生......我只是......”哈利把手放下来,“我......我之前从来没能说出这个......我是说,在这裏。”说完他才想到,老人或许根本不知道“这裏”指的是哪裏。
“啊,我倒忘了.....你可以与我说,因为我已知道你不是这裏的人。”路却埃看上去毫不惊讶,至少比哈利不惊讶多了。他努力直起腰,露出一个尽显沧桑的笑容,“再说,这些规矩也不该限制到我。我或许应该再介绍一遍自己。我叫奥列·路却埃,梦境之神。”
梦境之神?哈利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眼,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现在身处何地。紧接着,他的眼睛微微瞪大,“您是......?您是说,您知道这是......?”
“是你夜晚的梦?”老人眨眨眼睛,“是的,我当然会知道。我认识这片天幕底下所有的生灵,而你不是其中之一。而当一个人身处梦中来到我面前时,没有人抑或是神,能比我更快发现。于我而言,这就像在盐酿干花裏闻到玫瑰花香一般简单。”
哈利惊讶极了。他看着梦神两鬓的白发,不敢相信他竟然在梦裏见到了“神”。
“你做的是件很善良的事。”路却埃轻轻地说。
“什......什么事?”哈利还没缓过来。
“你埋葬了那只麻雀妈妈。”路却埃目不转睛盯着他,“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这件事。”
哈利回想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是什么,“哦那个......那是农场裏那个小女孩给我的启发。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你埋葬了她。”路却埃继续说着,像是完全没听到哈利的话,“不止如此。你埋葬她,不是因为她躺在那,碍了你的眼让你感到不愉快。你还考虑到了她之后的安息。我都看到了。”
哈利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找到回话的方式。他瞅了一眼墻上凿出的窗户,果然,从这儿看下去,刚好能看到那片池塘的一侧和金闪闪的油菜花田。窗臺上立着一个沙漏,裏面的沙子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流逝。
“我只是想帮个忙。”哈利被说得有些不自在。
路却埃瞇瞇眼,双手并拢在一起,微微前倾,“每天都有生命在夭折,这裏也不止你来过。农户、巫师、简单的过路人,那个孩子——如果我没记错蝴蝶的话,她叫玛丽。她找你帮忙,是因为知道你一定会帮。很有趣不是吗?孩子总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智慧得多。”
“那是......”哈利顿了一下,想起他当时附带的动机,感到很不好意思,“我那是......”
“我不想让这件事变得理所当然,即使我害怕在心底是这么默许的。”老人的身体又靠前了一些。哈利想往后移,又觉得不妥。“你既然愿意帮助孩子完成心愿......我想,或许,你也愿意为我这个老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哈利看着老人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有些揪心,“我尽量。”
路却埃笑了。他从椅子上缓慢地站起来,招招手说:“这件事上,尽量是不够的......你先过来吧,哈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男孩楞了一会儿,随即离开椅子,跟着老人走向顶楼的另一边。伞裏的小鬼闭着眼睛,像是听得无聊了,睡起了大觉。
昏暗的角落裏,藏着一个两米高的柜子。柜子上有着葡萄叶和螺旋形的浮雕花纹,原先镀上的金箔都已脱落,漏出下面的暗沈木色。梦神带着哈利走到柜前,轻轻拉开了柜子。
“咯吱——”
一个带有边框的大钟镶嵌在柜子裏。路却埃将它的指针调到一点五十九,等待着。
“哐——哐——”
两声洪亮的钟声在教堂裏响起。钟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悬空的、半透明的平臺,像是一臺投影仪将它投在那裏一样。眨眼间,平臺上散发了出了金色的光芒。一片草地出现了,随后是一棵结满果实的树、追逐嬉戏的动物和四道清澈见底的河流。树下,一男一女赤身裸体地站在一起。
老人看着这幅景象,开口道:“这是——”
“伊甸园。”
哈利惊讶得快要合不拢嘴。他看着眼前缩小版创世图景,揉了揉眼睛。
路却埃微笑着偏过脸看他,“看来萨裏的人,也是有福音恩惠的。”
要不是我在教会学校。哈利默默想着。
“你来到这个梦境,也有一些时间了吧?”梦神说着,眼睛依旧凝视着柜子。伊甸园裏金色的光芒像明灯一样,照亮老人眼底幽蓝的海。“说说看,你认为它是什么?”
哈利也看着园裏的苹果树。半晌,他回覆说:“童话。”
“童话?”对于这个答案,梦神看上去有些意外。他把目光移向哈利,露出一个好奇的神情,“你是这么想的?”
“这裏的一切......都是童话故事裏的东西,是书裏的东西。”哈利犹豫着说。他莫名有种罪恶感,像是在打破梦神的美好幻境——这裏不是他掌控的地方,他不过也是书中的一个角色。说实话,哈利肯定如果认真去找的话,他能在书裏找到“奥列·路却埃”这个名字。
然而,梦神并没有因此而生气。甚至,他的笑意还更加和善了,“你是这么理解的,对么?故事……这多好啊......哈利说是童话,我说这是个梦。还有她......对她来说,却是一首月下的诗。她总是能把所有的一切,看得比原有的样子美丽。”
老人他轻轻说着,仿佛在回忆什么,“当然......我们之后再提到她吧。抱歉,我得坐下来,老了,不太站得动。”
两个人回到木椅上。
“我们这个世界不如伊甸园美好。是的,你见得到像麻雀妈妈那样的悲剧每天发生,也看得到贫穷富贵。这并不是梦境能有的最好的样子,但是,它本来如此。”路却埃说这话时,语气比刚才都轻柔得多,”但是在曾经,至少有一点,这裏和伊甸园是相像的……那就是我们永远存在,不会被洪水淹没,也不存在永刑。”
“曾经?”哈利註意到了这个用词。
老人又笑笑。这次的笑容,看上去很无奈,“是的,曾经......生命的蜡正在融化,而我作为联系最紧密的神,身体也在被病痛和无力啃食......这便是我需要你的地方,哈利。”
他说着,靠在了椅背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哈利以为梦神累了要休息,却没料到,他轻轻开口,用低沈的声音,念出了一首诗:
”ephemeral
shine
of
luna
covers,
thirty-three
years
of
nights
and
days.
(瞬息的月光,笼罩三十三年之日夜,)
till
the
forbidden
fruit’s
buried
beneath
the
sun,
on
the
sea,
of
forever
lasting
faith.
(至禁果沐浴阳光,在信仰永恒的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