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where
may
the
gold
lay
(黄金何处去寻?)
ships
approach
the
bay,
memories
stored
in
safe.”
(商船开进港口,回忆藏在安全的地方。)
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心底传出的悠悠吟唱,又像是一声承载岁月的嘆息。他念完这首诗,闭着眼睛沈默了一会儿,又废力地坐直起来。哈利看着他,眼神有些疑惑。
“二十六年前,我第一次遇见这个秘密,在星星上。”他低着眼,像个凡人一样,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个美丽的哑巴姑娘......她总是不说话,只是借着灿烂的永夜之光,将看到、听到的一切,描绘成诗的语言,寄予繁星。那时候啊,我还年轻,夜晚爬到天上去,把每颗星星擦亮。她隐晦的话语,就显现在那裏,比什么都闪亮。”
路却埃眼睛裏的沧桑在提到这位女子时,一下子就消失了。哈利难以想象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却不难在那片海一样的深蓝色中,看清那属于年轻岁月的情思。
“我过去记得她写过的每一首诗,是,我当然记得......只不过后来都忘了,除了这一首。”他又把这首诗念了一遍,接着说:“这一首,我每天都念它,每一天都是。我等了太多年,都在寻找能替我踏上这段旅途的人。没想到,竟等到了最后的时刻。”
哈利听着他的话,先是满头雾水。他的诗歌解析成绩并不好,顶多能得个“b”。不过,在听到第二遍时,他也琢磨出了老人话中一些模糊的意思。
“这首诗裏......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吗?”他问。否则,也不会叫梦神特别惦记。
“是的,孩子。”路却埃转眼看着他,”你很聪明。这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很好。是的,这首诗是个诅咒,也是个预言——我更倾向于称它为诅咒,否则你我都无用武之地。”
“我?”哈利迷茫地看着他。
“是的,你瞧......”路却埃把手伸进灰褐色袍子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样迭纸。他把纸张展开来,哈利讶异地发现,这便是他在那本黑皮书裏看到的地图。“我花了一些时间,琢磨出了这首诗的大概意思。她将它放在了北极星上,不能不重要。当然,这也得感谢我的老朋友斯娣妮——她也是个女巫来着。要不是斯娣妮事先给了我水晶球预言的警告,我也不会这么快理解到这首诗的含义。可惜,她早已被我弟弟带走了......”
梦神嘆了一口气,在哈利愈加不解的註视下,继续述说:“三十三个冬夏,三十三个年岁。这场梦,或者如你所说,这些故事,是从三十二年前开始的。梦境的运作,需要月光的照耀。而这首诗前半部分的意思就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忍心说出,“意思就是,这个故事,会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完结。而这,和斯娣妮告诉我的结局,无不相同。”
哈利坐在凳子上,微微皱眉,看着老人,“您的意思是......这个梦,这一切,要持续一年?”一年!他要重覆做这样的梦整整一年吗?天。
“不,孩子。这一切当然不止一年。它已经存在了很久,本该一直存在下去。可这就是问题所在。”路却埃伸出手指,指向窗臺上的沙漏,“无论原因是什么,总之,我们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除非——除非有人能找到那颗黄金般的禁果,将它放在原本该在的地方。打破这个诅咒。”他又指向角落裏装着“伊甸园”的柜子。
哈利的脑袋瓜飞快地转动着。片刻后,他理清了这段话语,露出怀疑的神情,“您的意思是......需要有人去找一颗苹果,把它放进那个柜子裏?这样就可以阻止你们消失?”
“不是这个柜子。”路却埃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平静下来,“我很高兴你说到了苹果。但不是所有的苹果都可以。你需要找到的,是一颗金色的苹果。这是人们口中一直流传的传说,而诗裏面说的就是这个。我不确定她是如何听到的这个秘密,她总是出现在诗人身边,但我确认,这是让一切得以延续下去的办法。”
梦神将那张地图递到哈利手上,眼裏像是有团跳跃的火花,“至于伊甸园,是这个地方。”他的食指按在地图最右边的圆形小岛上,“这是太阳岛。很少有人知道怎么上去,我自己也从来没去过,除了听说需要风的帮助。而就在这,有着一个天国花园。那儿是这裏所有生命的起源地,金苹果需要去的,就是这个地方。只要把它种在那裏的土壤上,永恒便会到来。”
哈利听着老人说完这段话。他看向地图上的圆圈,和圆圈裏的“太阳”一词。再一看,他现在在的岛,名字叫做“晨星”——这也解释了那些奇怪的话。而两个小岛中间的长岛,没有标名字,只是有密密麻麻的地形图案,以及不同城镇、国度的名字。
“那是伊万度阿低地。”梦神註意到了哈利目光停留的地方。他略微的急切让他看上去不再像是一个曾经掌控三片大地的神,而是一个普通的、会因为丢了假牙而着急的年迈者。
哈利沈默着。许久,他终于以一个“可是”,开了口。
“可是,先生。”他还是习惯叫人先生,“我即不了解这个地方,也没有任何经验。您甚至没有告诉我那颗金苹果在哪裏,也不能够确定怎么去到那个岛上。恕我直言,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呢?您是神不是么?或者找到更有能力的人。”
路却埃干巴巴的嘴唇有些颤抖。他低下了头,握住自己粗糙的双手,“如果我还有神的能力,我自然会去。但是现在......”他垂首苦笑着,“我只是一个没用的、被困在这个塔顶的废人,如果不是有神力的残余,早该饥渴而亡。我没有能力走出这裏,也没等到过其他来到这裏的、还愿意听我说完这些话的人。事实上,连擦钟的小精灵都不来了……”
“为什么?”哈利问。
带着悲伤和疲倦,路却埃抬头对上哈利的眼睛,“你可以说,这是命运的一部分。虽然,有更多的事情......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已经不够了。但我不会强求你。”
这也和强求没差了。哈利想。
“至于其他的问题,很抱歉,孩子,我已经把我知道的、能推算出来的,都告诉给了你。”奥列又嘆了一口气,“这首诗的后半部分,指的多半是我们所在的晨星岛到伊万度阿低地的港口——海边的圣沙镇。金苹果或许就藏在那个地方,但至于在哪裏,怎么找到,或者说之后你一路上会遇到些什么,我不能肯定。”
沙漏裏的沙子缓慢流逝着。哈利坐在那裏,没有回话。
他是助人为乐,没错。无论是帮四角镇的汉娜取蛇蛋,还是帮小玛丽埋小鸟,抑或是白天生活中需要他出力的事,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他都愿意帮忙。但是这个请求,未免也太大了,且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何况,他和奥列·路却埃才见面不过几十分钟。是,他是梦神,可是谁说神的请求就一定要做呢?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一样。梦神观察着哈利的反应,等待片刻后,说道:“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一场梦,我不确定你是怎么进来的,或许你更知道,但它确实有可能发生。作为做梦的人,若是你有任何危险,最多是再也回不到这裏来。可是......”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唯一烙印生命的地方。我并非以神的身份在命令你做什么,这也不是我该做的,我也不再具有神的资格。”
他转回来,认真註视着男孩,“这只不过是来自一个老人的请求。仅此而已。”
来自一个老人的请求。哈利琢磨着这句话,思考裏面有多少期待的成分。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洞面前。教堂并不高,从这裏望下去,满眼都是花田,还有边角的池塘。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群鸭悠闲地划着水,用扁平的嘴梳理羽毛。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农场,但他能想象到,小玛丽现在说不定在鸡棚玩耍。她总喜欢去那裏,还总在惊扰到母鸡一家后愧疚地跑去道歉,造成新一轮的鸡飞狗跳。农场女主人应该在专心致志地缝针,再往远走的麦田裏,男主人会在艷阳下流出辛劳的汗水。
除此之外,还有德拉科——“这个”德拉科。
哈利转过身,“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孩子。”
“我有可能在这裏遇到梦境之外的人吗?”
“梦境之外的人?”梦神听闻,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然后摇摇头,“不会。你是我唯一见过的这个世界以外的人,当然,我指的是最近......不过,若是你在梦境之外有重覆激起你特定情感的人,那他们可能会作为一个符号出现在这裏。这是梦的秘密。”
“符号?”哈利重覆一遍。
“对,象征符号。他们和你认识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在梦境中产生的东西。只不过,但凡来到这裏,他们都会变成独立的个体,生命也好,符号也好。”
哈利再次沈默。
这也就是说,如同他想的一样,这个德拉科和现实裏那个没有什么联系。也难怪,不然他怎么看上去都不同?还时不时做出一些让他惊讶的举动。重覆激起的情感......这个用词让哈利很不舒服,但他大概也能想到。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愤怒和厌恶。他或许太想马尔福变得没那么烦人,这个“符号”就随之出现了。他倒也模糊记得赫敏说过,有些人是这么理解梦境的。
所以,这个德拉科,和玛丽、汉娜一样,也是产生于这场童话裏的角色。
梦神久久地望着男孩,一动不动,耐心等待着他说话。
“我想想。”最终,哈利轻声道。
“take
your
time,
boy.”
路却埃柔和地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你可以去寻找同伴,但不能指望他们会帮你。因为这世上,少有人单纯只为帮助他人,而去做一件事情。”
哈利点点头。他知道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犹豫。现实当中,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好朋友的帮助,而赫敏和罗恩总是无条件支持他。他并非习惯性地依赖——从小的孤独,已经不允许他自然而然这么做。但他绝没有那般不管不顾,在未知的挑战和陌生的天地面前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说,他是害怕的。
“我会仔细想想。”他看着梦神,认真地说。
老人点点头,疲倦的脸上仍有笑意。他在哈利的搀扶下站起来,把捆成一团的小鬼交给哈利,收起了雨伞。小鬼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被黑发男孩拎着,惊恐地挣扎了两下。
“不管发生什么事,闹一闹就好了,别太惹麻烦。”老人对着小鬼说,声音温和又严厉。小鬼随即停止了挣扎,耷拉着眼皮,没了声。在这时,哈利还能看到老人曾经作为神的威严。
“他们一般都是惹人欢乐的家伙,虽然有时候也会善意地捣蛋。”梦神微微一笑,又看向哈利,“我在这裏等你。慢慢来,但也不要太久,沙漏裏的沙子还在流逝。”
走出教堂时,天上飞过一只杜鹃鸟,高高地啼叫了一声。
哈利把魔法牛奶装进了口袋裏,一手拎着布袋,一手拎着捆绑住的小鬼。缓缓走到油菜花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顶部的窗洞,只见白发老人站在那裏,目送着他。哈利吸一口气,继续往回走,等走到草坪旁的玫瑰丛,再回头,老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黑发男孩看着惨兮兮的小鬼,脑子空白了半天,才又想起来他是为什么跑到教堂去的。
他抬起头,看向农舍,只见门口的树下站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德拉科穿着那件长袍,远远望见还穿着睡衣的哈利走过来。他随即迈开脚步,快速走到栅栏边。
“把舌头还回去吧,听见他怎么说的了。”哈利低头看着小鬼,把他轻轻放在了地上,解开绳子。德拉科看看他,又看看小鬼,要不是此时此刻的疑惑,说不定已经一拳揍了上去。
重获自由的小鬼恹恹低着头,举起手裏的黑布袋,“啪”地弹了下手指。
“你——!”德拉科恢覆了声音,刚要冲着偷他舌头的罪魁祸首发怒,就见小鬼做了个鬼脸,快速地、飞一样地跑向屋子裏,边跑还边尖声大喊:“坏孩子!说坏话就该被惩罚!lulululu!”
农舍的门被小鬼摔在了身后,紧紧闭严。德拉科满肚子气,没处可撒,扭头看见站在旁边眼神飘散的哈利,张口就来:“你又去哪了?”
”什么我又去——我去给你找舌头啊。“哈利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谢谢“都不说就把气转移到他身上的人。
“你知道你去了多久吗?”德拉科盯着他。
这个人为什么老是关心他去了多久的问题?
“我......”哈利看着他的灰眼睛,心裏突然闷闷的,“进屋跟你说。”
说着,他扔下德拉科,低着头走进农舍。德拉科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