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顾徽止同顾徽宁说与苏映有约,她没怀疑,于是二人顺利的出了府。
苏映按照约定在门口等她,两人到了离顾家稍远一点的地方之后,她才能离开。
这期间,苏映一直不说话,还是顾徽止先开的口:“你不问问我去做什么吗?”其实她早就已经想出了一套说辞,没曾想他看上去倒是毫不在意。
苏映摇了摇头:“既是私事,我贸然打听非君子所为。”
或许他潜意识裏便知道顾徽止同盛京城之中一般的女君不太一样,所以即使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倒也合理。
苏映这点倒是独树一帜的好,不该问的事情从不过问,的确能省去不少麻烦,比如顾徽止为了圆这个谎不知道又要撒多少个谎,日后他们两个真成了夫妻,到时候再翻出来,势必不会草草结束。
顾徽止庆幸他不是个事多的人。
“那今日的事,还望……”
没等她说完,苏映便打断道:“女君放心,我必守口如瓶。”他顿了顿,十分认真的看向顾徽止:“轻女君切记珍惜自身,别做什么凶险之事。”
顾徽止这才意识到他误会自己是要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不过按照苏映这个正直的品行没劝阻自己倒是让她十分意外。
估计她解释什么苏映也不会相信,她干脆便应下了这句话。
苏映看她答应的诚恳,张了张口,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这次进司音坊换了个领路的姑娘。她们的穿着大差不差,都是一身的曲裾袍,碧青色的料子,以帷帽掩面。不难看出,她行走脚步均匀,要么是受过训练,要么是获罪的贵女。
透过半透明的帷帽,顾徽止依稀能见到星星点点样貌,不知怎得,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姑娘是哪裏人?”顾徽止先开的口,她却身躯一震。
“回主司大人,我……我是盛京城人。”
这声音听着,可是越来越熟悉了。既是盛京城人,没准她们真的见过。
“我不是你们主司。”
那姑娘怔了片刻,咬牙道:“主事大人吩咐过,见到女君,应当唤主司大人。”
程祁这是将万事都打点好了。她也是受人胁迫,顾徽止不再逼她什么了。
突然,她想到几个月前,自己参加的那场定阳侯家的宴席。
“你……认识崔箬吗?”
顾徽止知道,自己猜对了。那姑娘先是一惊,旋即猛的摇摇头,拼命否认:“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顾徽止忙道:“是我看错了。”
眼前这人正是崔家的长女,崔箬的亲姐姐——崔姒。从前是太子良娣,崔缙事情败露后,连同整个崔家一起判了流放。
稽查司还真有能耐,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带到了司音坊。
还是第一次来时候的那个房间,顾徽止进去之后,见房植正端坐在位子上,见她来了,眼角泛着笑意:“你来了,阿止。”
顾徽止暗暗的将对程祁的气牵连在了房植身上,于是没和他客套,直截了当问道:“房叔有什么事情告诉我?”
房植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的脾气还真是与往常一模一样。
他推过来一杯茶,茶上漂着浮沫,色泽晶莹,正幽幽的散发着香气:“我记得你爱喝这个。”
顾徽止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于是捏着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今日只有你自己吗?”顾徽止问出口的时候,眼神似有似无的落在那面带有字画的墻壁上。
“他今日没来,只有我自己。”房植看出了他的意思。
顾徽止点了点头:“好,那房叔要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房植看她实在果决,也就没东拉西扯了,直接开口道:“上次同你说的事情,你想清楚了吗?”
顾徽止诧异道:“我叫元佑传的话,你没收到吗?”
房植闻言一楞,旋即便清楚了是程祁没告诉他,收敛好了神色,继续道:“所以你还是不想回稽查司,做十属主司。”
顾徽止想也没想:“对,不想,要是做什么十属主司要牺牲掉我之前在稽查司的那些往事的话,我不要。”
房植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噎,又听到了女孩沈稳开口道:“至少现在程祁还不拿我当臣属,你也是。”
房植突然明白了她那近乎于执拗,又有些幼稚的想法——只要她不点头,她就还是程祁的义女,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被轻易掩盖。
看着她清澈的仿佛湖水一般的瞳孔,他突然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说下去了。
程祁是个极擅长玩弄人心的人,这次他心裏涌出来那丝丝的不忍,原本应该在程祁劝他远离顾徽止的时候就彻底消失了的,说到底,是自己太过心软,一不註意,就让她抓住了弱点。她是料定自己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