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到了郊祭的时候。
顾礼之随着一众官员在前头走着,她们这些亲眷跟随在后头。
一大早,顾徽宁便叫人将新做的那件衣裳送进了她的房间内,亲眼见她穿上,才满意道:“这颜色十分衬你,你肤白,就该穿浅色的料子,显得气色好的不得了。”
顾徽止扭扭捏捏的穿着这身衣服,问道:“大女兄,我们不急着走吗?”
顾徽宁摆了摆手:“急什么,父亲才刚刚出发,过半个时辰左右宫裏才会来马车接我们这些亲眷,你安心在这坐着。”
自打那日顾徽止与她聊过之后,她一直没有过问顾徽彦的婚事,是以他这两日心情十分愉悦,一大早上跟在顾徽宁的身后一同来了她的卧房。
“阿止,到时候郊祭的时候还要打猎,阿兄给你猎个大大的兔子来,扒了皮给你做帽子。”
顾徽宁翻了个白眼:“别听他浑说。他怕是连兔子的影子都摸不到。”她顿了顿,画风一转:“不过苏映倒是精通于骑射,叫她给你猎。”
顾徽彦闻言锤头丧气:“哎,有了未婚夫婿,我这个做阿兄的倒也没什么用了。”
顾徽止忙道:“阿兄说的哪裏话!苏映买的点心都不好吃,没有阿兄买的一半好吃。”
“那是因为苏公子忙于学业,没时间钻研这些,哪像你阿兄……”顾徽宁话说了半句,被顾徽止的眼色打断。
她看了一眼顾徽彦委委屈屈的表情,妥协道:“好好好,我们家阿彦就是这全盛京城最好的公子哥。”
“我四女兄呢?”
顾徽宁闻言笑道:“她可不像你有衣服穿就行,现下正打扮着呢,不用管她,过会儿等她收拾好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阿漪那个小丫头,若是脑子能有长相一半灵光就好了。”顾徽彦感嘆道:“不想我家阿止,是长得像天仙一样貌美,又有一个极聪明的头脑。”
“你们两个便奉承着吧,我看啊,整个顾家谁也没有你们两个荒唐。”顾徽宁打趣道。
“大女兄莫不是看我跟阿止关系好吃了飞醋?”顾徽彦嬉皮笑脸道。
顾徽止也笑了,原本有些沈闷的心情欢快了不少。
“阿兄和大女兄真的待我特别特别好,好的有些不像是真的。”她像是有些喃喃自语道。
“你是我们嫡亲的女弟,不对你好对谁好?”顾徽宁说这话的时候心中隐隐作痛,她对她好,一方面是因为血亲,另一方面是因为这孩子太苦了,从小到大,顾家上上下下亏欠了太多。
顾徽止点了点头:“既如此,我定会好好的报答阿兄和女兄。”
顾徽彦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你报答什么,你好好的就行。”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小厮进来通禀,说是宫裏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顾徽宁闻言忙去招呼顾会漪,她和顾徽彦就先上了马车。
郊祭的地方离盛京城有些距离,为确保皇帝以及她们的安全,前后左右都布置了禁军。
马车应当要走上个大半日,现在还是清晨,外头的阳光甚好,顾徽止突然想下车走,问了顾徽宁,却被她拒绝了:“外头有风,你便好好的在马车上坐着。”
顾徽止抿了抿嘴,开口道:“没事的,大女兄,我一会儿就上来。”
“我同你一起吧。”顾徽彦说着,回手从座椅下的箱子裏取出一个外套,得意洋洋的给顾徽宁看:“我便知道阿止会冷,所以从我的衣服裏拿了几件厚厚的外套。”
顾徽宁笑道:“你这小子。”
看她穿的厚厚的,顾徽宁才同意他们两个下马车走一会儿。
山野间的感觉与盛京城完全不同,这裏和煦的春风都是泛着草木香气的,阳光甚好,瓦蓝瓦蓝的天上连一片云彩都没有。
顾徽止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反而是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小时候,我们不再盛京城裏,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顾徽彦开口道:“日子好像除了清苦些,倒也没什么不好。等到父亲担任刑部尚书之后,反倒是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感觉了。”
顾徽止看向他高大的身躯,笑道:“嗯,我也觉得。”
自从来了顾家,她之前珍惜的那些东西,仿佛都不再重要了。
盛京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将无数的人囚禁在这裏,锦衣玉食的供养着,来平衡那些伸手看不见五个手指头的今后。
“阿止,你同大女兄说了什么吧?”
顾徽止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她近几日都没来催促过我,我想着肯定是你说了些什么。”顾徽彦说着,竟然长长的嘆了口气:“我也不是不愿意成家立业,只是……只是总觉得祸害了谁。”
“我知道,沈家的事情你一直记挂到了现在。”顾徽止有些心疼道。
“父亲拿定了主意从我身上下手,我是怎么躲都躲不掉的。”
“阿兄,”顾徽止极其费力的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我记得你向来最洒脱了。”
顾徽彦看向她,眼中有说不清楚的情绪。
“所以啊,便走一步看一步吧,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呢。”
“阿止说的对,我不该杞人忧天,更不应该把气撒在大女兄身上。”
“其实大女兄也并非是真的要逼你,她马上离开顾家了,若是不能眼睁睁的看到你婚事有了着落,只怕是嫁了人也睡不安稳。”
顾徽彦点点头,道:“我都知道,她是极真心实意的待我们。”
盛京城太大太杂了,大到好多事情他们即便看不清,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危险的味道,才会停滞不前。
“我看苏公子待你不错,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顾徽彦语气一顿,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前两天我见到他了,失魂落魄的,是不是你们二人吵架了?”
顾徽止怔道:“没有啊,我们……”她意识到,或许是自己那日请他帮忙,他不能和别人说,自己憋在心裏又想不清楚,这才愁容满面。
“也……或许吵了吧,我记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