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顾家万事都好,阿兄要娶新妇,家裏转头就热闹起来了。”
顾徽宁听她这样说,心裏才是好受了一点。她拉过顾徽止的手,道:
“沈家女君是个不可多得的新妇,想来过门后,绝不会苛责于你。虽说长相普通了些,可是行走做派,言谈举止哪一样都挑不出毛病。张夫人便只是在堂上坐着,话还没说半句,沈姑娘便问她是不是无法安寝。”顾徽宁脸上止不住的欣赏之色,继续道:“一问才知,是张夫人眼底下有淤青,也不怎么明显,她却一眼便看出来了,还说要送自己调的安眠香,保管睡得香甜。”
“反正是啊,我看她哪哪都好,不如赶紧将这桩亲事定了,也在我离府之前有个着落。”
“……可是父亲说要抓紧定亲的?”顾徽止问出这话的时候,心裏便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倒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是父亲定的?我也有些奇怪,以往他是从不会操心儿女婚事的,那日竟然将我们叫到一起谈论这件事,罕见的很。”
顾徽止心裏像是有什么东西沈下去一般,沈默了两秒,才开口道:“我瞎说的,父亲想来心裏也是关心我们,只是不愿意说。”
利用儿女婚事做筹码,也算是另一种关心了。顾徽止心裏冷笑道。
“阿漪有张夫人,你的婚事我却还愁着,盛京城裏倒是有年纪合适的公子哥,可是总得你觉得好了才算好。顾徽宁满眼慈爱的看向她,道:“阿止,你喜欢什么样的?”
顾徽止没想到她竟然会问这个问题,待意识过来后,不禁十分恍惚,毕竟是她从没想过的问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也该想想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母亲走的早,你的亲事全由我做主,你若是有喜欢的,大女兄必会为你争取。”
“好。”顾徽止应和道。
通过窗子,夜色已经浓的可以藏人了。眼看着越入夜越凉,顾徽宁忧心她回去再冻着,于是吩咐小荟叫她从自己的外袍裏选件合适的给她披上,又叮嘱她回去一定一定要喝上一碗姜汤。
走出顾徽宁的院子,就在正对院子的那条石子小路上,她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一看,是穿着一身缁色长袍的顾徽彦。他看见顾徽止也在的时候怔了一下,旋即笑道:“阿止怎么也在?”
“大女兄同我说了去沈家纳采的事。”
顾徽彦恍然大悟,倒是一点也不避讳是自己的婚事,爽朗笑道:“麻烦阿止与大女兄了。”
顾徽止没接话,反问道:“这么晚了,阿兄来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倒也没什么,只是礼单已经拟好,还得让大女兄过目一遍,我睡不着,索性便过来了。”
“是这样,”顾徽止点点头:“外头冷,阿止先回去了。”
不知为什么,顾徽彦总觉得有些奇怪,以往他幼妹虽说也不是多活泼的性子,但说起话来也是伶俐的很,同他也很亲昵,怎么今天说话这么生疏?看样子也像有心事一般,话也说不上两句,就急急的要回去。
他将这想法同顾徽宁说了,又被骂了一通:“外头那么冷,你扯着阿止聊的没完没了,还在这裏东想西想的。”
回了房内,阿绫将房门紧紧关上,唤人添了炭火,想去卧榻上将春被换下来,却被顾徽止一把拦住:
“阿绫,我不冷,别麻烦了。”
阿绫白皙的小脸呆了一下,疑惑道:“方才女君不是……”她说着,又一下子恍若清醒了一般,道:“可是女君不喜欢沈家姑娘?我今日也去凑了个热闹,那沈家姑娘确实是温和端庄,女君不必操心了……”
“我不是操心这个。”
阿绫听到她这样说,十分诧异:“那女君为何……”
“我且问你,沈家家主是什么身份?”
阿绫想了片刻,回道:“校尉,朝中新晋的武将啊,怎么了?”
“我再问你,顾礼之是什么身份?他又和谁交往甚密?最近盛京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连好几个问题,阿绫已经僵在了原地。良久,她才像是从恍惚中醒过来,道:“是……是与东宫有关!”
阿绫细细的想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十分心惊。崔家刚刚倒臺,太子在军中没了保障,这是要通过顾徽彦的婚事招揽党羽啊!
“武将那么多,为何非要选崔家?”阿绫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崔家人刚刚回盛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对朝中的局势也不太明朗,若是换到别的武将,顾忌太子,根本不会与顾家有所牵扯。况且那沈校尉一辈子谨小慎微,比起其他老谋深算的更好掌控。”
太子一手遮天,党羽众多,偏偏朝堂重文轻武,武将又不可或缺,才把主意打到了顾徽彦的身上。
“与东宫扯上关系,就不只是一桩婚事这么简单了。
阿绫也是明白了顾徽止的意思:“即便是与太子有关系,可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顾家早就同东宫割舍不开了,也不过是牵扯进一个沈家。”
有些事情阿绫不懂,她却洞若观火。
她与顾徽彦虽说相处不多,可也深知他的性子。她阿兄行事鲁莽,却重情重义,宁愿亏待自己也绝不会亏欠他人,他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情,等日后成了婚,见沈家被迫卷进党争之中,必会埋怨自己连累了沈家,到时再想要回头就来不及了。
“亲已经说定了,即便是二公子同意退亲,沈家那边怎么解释?说是顾家反悔了?那日后二公子再要议亲可就不容易了。”
这倒确是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