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触手升温,是程祁费劲心思替她选的,她当时几乎是爱不释手,只是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不见了,现在看来,想必一直在程祁手裏。
顾徽止惦着手裏沈甸甸的匣子,嘲讽道:“既然不愿意见我,还送这个做什么。”
“女君,”阿绫心疼道:“主事大人怎么可能不愿意见你,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
顾徽止想不到。
“收起来吧。”
阿绫沈默的将匣子收好,回来的时候,顾徽止已经不在房间裏了。
她正坐在房檐下,听着今日有些急躁的风声。
“阿绫,你还记得那时我们在院子裏习武时的情景吗?”顾徽止瞇着眼睛,柔声道。
阿绫重重的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她们二人住在稽查司的最东侧,与一属挨着,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刚好够她们二人习武。
院子虽然简陋,可偏偏是稽查司最清凈的地方,甚至于除了各属的主司,稽查司内根本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程祁将她用心的藏在了这个院子裏,每日给她请最好的老师,一属主司也常常来看她,教她新的东西。
世人都知稽查司主事手腕狠辣,冷面无情,却不知他悉心教养了一个义女,藏在了稽查司最深处。
“说起来,那裏虽然不大,可却特别开心。”阿绫坐在了她身边,回忆道。
程祁不会限制她们的出入,只是要避着人,于是顾徽止便有机会在盛京城的长街上随意行走,算是体会到了寻常女君无法企及的日子。
“女君可是想家了?”
顾徽止一楞。
家……
她还算是有家吗?稽查司再也回不去了,顾家又不是她的家。
“我瞧着大姑娘与二公子待女君都十分亲切。”
对哦,她的家人在这裏,顾徽宁与顾徽彦是她的家人,也是她现在最为信赖的人。
可惜,自己好像给他们填麻烦了。
“一会儿顾礼之回来,免不了一番周折,你切记,如若我出了什么事,你定要去告诉大女兄与阿兄莫要心急,我自己可以解决。”
阿绫没听懂她的意思,下意识的点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道:“女君能出什么事?”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左右我还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只是顾礼之不像是会为了血脉关系而手软的人,他绝不肯相信这件事情是自己一人完成,必定想要揪出她背后之人,她只要不开口,即便是太子也没办法对她怎样。
阿绫大惊:“女君在说什么!”
“也没什么,一会儿顾礼之就会知道安国公的事情有我的参与,然后来兴师问罪。”
“怎么可能,你与谢侯爷见面时附近没有人,他怎么可能知道!”阿绫急得满脸通红,顾徽止看着好玩,捏了捏她的脸。
阿绫神情一滞,应该是想明白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难道是……”
“这谢尧诩着实是小人!明明我们帮了他,他竟然……”
“好啦,”顾徽止起身,掸了掸裙子上的灰尘:“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你还不相信我吗?”
顾徽止笑的从容,额间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在太阳的光影中微微泛着光。。
“只是大女兄与阿兄不知道其中缘由,你一定要替我看好她们,别去顾礼之那裏闹。”
顾徽止一顿,继续道:“他那么好脸面的一个人……想必也不会把真相说出来,这样最好,你直接搪塞过去就行。”
阿绫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又被顾徽止打断:“就说我思念养母,回老家住些时日。”
阿绫见她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快要把眼泪急了出来:“女君,你替所有人都考虑了,可你自己呢?”
“你一会儿便去大女兄的院子裏,说我将你托付给了她一段时间。”
“女君……”
顾徽止沈思道:“车夫留不得了,让他尽快回稽查司,不要再回来。”
“女君!”
阿绫大喊一声,顾徽止才终于缓过神来,错愕道:“怎么了?”
“阿绫蠢笨,帮不了你什么,只是想请女君千万照顾好自己。”阿绫抽泣道。
顾徽止鼻子一酸,扯了扯嘴角:“放心,即便是我真的招架不住,义父也不会看着我出事的。”
她这话其实是在安慰阿绫。到时顾礼之必定将她送去大理寺,那裏全都是刑部的人,稽查司根本无法插手。
不过所幸,阿绫不是个聪明人,听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门外突然传来许多急促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
“从后门走。”顾徽止低声道。
不过片刻,门被推开,许是起风了的缘故,门重重的靠在围墻上,“哐”的一声。
顾礼之面色乌青,身后跟着太子身边的侍从。
顾徽止咧开嘴,笑的冰冷:
“父亲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