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皎尘倍感郁闷,他禁不住开口提醒道:“五日之期就在今晚,你总看这破书做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他不甘心的多问了一句:“可有我好看?”
纪怀卿仍是没抬头,随口应了声:“你好看你好看。”语气很是敷衍。
玉皎尘觉得这形势不太妙。
不知现在将虞松潇喊回来把他这一堆话本子抱走还来不来得及。
其实纪怀卿一开始便打着借此拖延时间的主意,谁让玉皎尘次次按着他折腾一整晚,无论他如何求饶都不管用的,故而能晚一些便晚一些,再者他的钱都花出去了,哪有白花的道理,随手翻看几页,也好让自己知道这钱花的值不值当。
谁知一看就停不下来。
玉皎尘昨日有句话说的很对:他家小神官不食人间烟火。
纪怀卿十几年前最初下凡到人界的时候,连馄饨几文钱一碗都不知道,更别说画本子这等玩乐之事了,他常年在银河泡着,一不理俗尘,二不问风月,因此也不知道这些画本子竟能写的如此跌宕起伏。
更何况虞松潇这话本子裏写的还是他和玉皎尘。
纪怀卿原本也是有点不屑一顾的,然而越读越津津有味,眼看夜色越来越深,他一时入了迷,竟连一旁的玉皎尘都顾不得了。
玉皎尘耐心耗尽,直接将人拽起而后扛上了肩,他大步走向床边,将纪怀卿放下后,见他手裏居然还攥着话本子。
玉皎尘气笑了:“你要看到几时?”
纪怀卿连个眼风都没扫向他,钻进被窝后向裏侧翻了个身,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继续看。
玉皎尘:……
他一掌挥灭了烛火,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胳膊越过纪怀卿就要去夺那话本子。
眼前的话本冷不丁被抽走,纪怀卿连忙转身拽着玉皎尘的袖子去抢:“还我!还给我!”
玉皎尘好不容易夺走,岂能轻易还给他:“不许看了,烛火已经熄了,再看就费眼睛了。”
纪怀卿才不听这一套说辞,仍嚷着将书还给他,玉皎尘无奈妥协:“先说好,要看到几时?”
纪怀卿被勾起了读兴,狮子大开口的与他提条件:“让我今晚将这一本儿读完。”
这条件连商议的余地都没有,玉皎尘冷漠无情的开口拒绝:“免谈。”
纪怀卿才不会轻易退让,他冷笑了一声,无所谓道:“那你今晚所想的事也免谈吧。”
玉皎尘最终还是屈服于纪怀卿的威胁,极不情愿的将话本子还给了他。
纪怀卿欢欢喜喜的接过,顺便踹了他的小腿一下,嗔道:“掌灯。”
玉皎尘哭笑不得,只能依言照做。
没办法,谁让他动粗不成反遭拿捏呢。
纪怀卿说到做到,一看就看了大半夜晚上,等他将书合上的时候,只觉上眼皮重俞千斤,估摸时间已经是夤夜了,纪怀卿往被窝裏缩了缩,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悄无声息的睡着了。
玉皎尘一直守着他,眼见他好不容易看完了一整本儿,本想好好惩治他一番,却不曾想放下书不过片刻的功夫,纪怀卿就入梦了,玉皎尘心有不甘,小声拍着他的肩:“小神官?”见他没动静,玉皎尘又拍了拍:“心尖儿?”
纪怀卿呼吸绵长,睡的很是香甜。
玉皎尘:……
等待无果的灵尊,决定将这笔账记在虞松潇头上。
然事情还没结束,日次纪怀卿醒来之后,连早饭都没吃,又坐到桌边继续看。
白日看了晚上看,晚上看了次日接着看,大有将这堆话本子一口气看完的架势。且纪怀卿看书及其认真,别说同他讲话了,就是连看都不正眼看他。
玉皎尘为此很是忧虑。
因为照他这么个看法,五日之期要被拖延至十五日。
那怎么能成呢,会疯的。
玉皎尘坐不住了,亲自去了趟虞松潇的仙宫。
这是灵尊第二次来此,虞松潇受宠若惊,倒履相迎:“哎呀……小仙不知灵尊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玉皎尘不想同他讲究这些虚礼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去一趟万星宫,将你那些话本子收回去。”
“啊?”虞松潇笑容登时凝固在脸上,不解道:“这是为何?”
玉皎尘揉了揉额,疲惫道:“没有为什么,让你去你照做就是了。”
虞松潇却摆出一幅“您拿我当什么人了”的表情,说:“这怎么使得呢,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来的道理,再说了,酬金小仙都收下了……”说到此处,虞松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警惕道:“您可不是要将那六颗夜明珠要回去吧,这不太合适吧……”
玉皎尘懒得与他啰嗦,又从袖中掏出一颗东珠,捏在指尖打量着:“认得这颗珠子么?”
虞松潇眼放精光:“认得认得……”这可是上古时候的贡物,瞧这色泽,比之那夜明珠的价值,只高不低。
玉皎尘轻轻一抛,将那东珠扔给了虞松潇,虞松潇万分宝贝的将其接在掌心裏,疑惑道:“灵尊……这是何意啊?”
玉皎尘朝他轻轻一瞥:“这颗东珠归你,你去将话本子收回来,使得么?”
这便宜全让自己占了,使不得的那是傻子!虞松潇笑的能看见舌根,连声道:“使得使得!”言罢抬脚就要走。
“等等。”玉皎尘出声道。
“灵尊又有何吩咐?”
玉皎尘咳了一声,语气有种莫名的心虚:“借口你自己想,莫说是本尊让你这么做的。”
“好说好说,”虞松潇大言不惭道:“小仙本就是个写话本子的,再离谱的理由也是张口就来,绝对不会让纪神官瞧出破绽。”说完就要迫不及待的往万星宫走。
刚走出两三步,没听见身后有动静,便回身看去,见玉皎尘还在原地抱着臂看他,表情很是微妙,虞松潇又退回去,伸出一臂赔笑道:“您先请,您先请。”
玉皎尘摇头笑了笑,这才抬步往回走。
二人到了万星宫后,玉皎尘示意虞松潇先进去,他自己则掩在门后,暗中观察。
虞松潇进殿后,见纪怀卿坐在桌前看自己写的话本子,登时感动的老泪纵横,下意识就要将纪怀卿引为知己,一时之间忘了来此的目的。
“咳咳。”门外适时传来两声含有警告意味的咳声,让虞松潇顿时清醒。
他上前一步,对纪怀卿行了个礼:“纪神官。”
纪怀卿趁着翻页的空隙抬了个头:“嗯”,一个字也没舍得多说,又低下头继续看。
虞松潇见纪怀卿看的认真,便斟酌着开口道:“……纪神官,小仙此次斗胆叨扰,是因这些话本子前来的。”
纪怀卿又“嗯”了一声,没多言。
虞松潇心裏骂了自己一声,这纪神官对自己所写之书如此的手不释卷,自己却要为了一颗东珠夺人所爱,实在是……有愧并快乐着。
算了,自己也是遭人胁迫,虞松潇心裏这样安慰自己,便靠近了纪怀卿,将桌上的话本子一本本收入怀中。
这动作终于引起了纪怀卿的反应,他抬头,语气冷淡:“你做什么?”
虞松潇将自己在路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面色真诚道:“纪神官有所不知,这套书,其实写的算不上精彩。”
纪怀卿连语气都没变:“我知道。”
“啊……啊?”虞松潇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就是瞧个新鲜。”
虞松潇很是受挫,他刚刚还以为终于有人认识到自己的才华所在了,没成想这纪神官一开口就浇了自己一盆冷水。
既如此,他生出的那丁点儿愧疚感也随之消散了。
虞松潇一边将书往自己怀裏拾,一边说道:“所以小仙要拿回去润饰,此等枯燥无味的桥段,恐污了纪神官的眼。”
纪怀卿将手按在书本上,狐疑道:“你前几日送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虞松潇果然是信口胡来:“前几日不是刚收下您那六颗珠子便着急来献宝么,可这几日小仙越想越觉得不安,既然纪神官如此信任小仙,小仙岂能用如此拙劣的故事桥段回报纪神官,故而要将这些书拿回去,重新修改一番。”
纪怀卿半信半疑:“无缘无故的,你怎会突然觉得自己文笔拙劣?”
虞松潇噎声:“我……”
纪怀卿瞥了一眼殿外,却没瞧见什么,便试探道:“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纪神官何出此言!”虞松潇将他那点儿比良心还少的风骨摆了出来,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你可以侮辱我的话本子,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品格!”
纪怀卿比之玉皎尘,更加懒得同他啰嗦,直接起身从多宝格上拿出一件上古时期的神器,是一把嵌满宝石的匕首,“噔”的一声就放在了桌上,并十分痛快的说了声:“归你了。”
虞松潇惊呆了,震撼之余,他喃喃出声:“偶尔侮辱一下子……也无伤大雅。”
纪怀卿很是满意:“那这些书……”
虞松潇连忙将怀中的书一本本放回桌上,并摞的整整齐齐:“幸得纪神官喜爱,您接着看!”
纪怀卿点点头,状似遗憾道:“可是只剩几本我便看完了。”
虞松潇登时会意:“写!小仙现在就回去写!每写好一本儿就亲自送到这万星宫,供神官解闷儿。”说罢便拿起桌上的匕首,昂首阔步的走出了殿门。
刚走出去没几步,他便折回,将怀中的那颗东珠掏出来,递还给了躲在门后的、欲以眼神将他凌迟的玉皎尘,并做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赔笑道:“灵尊勿怪,小仙实在是迫于纪神官的淫威啊……”
玉皎尘冷笑一声,干脆又利落的说了声:“滚。”
“诶。”虞松潇一脸沈痛,小跑着出了万星宫。
须臾后,纪怀卿从殿中走出来,神色鄙夷的看着玉皎尘,戏谑道:“灵尊好手段啊。”
玉皎尘调整好心绪,转身便要对纪怀卿解释,纪怀卿懒得搭理他,回身踏入殿内,“嘭”的一声就将殿门关上了。
玉皎尘:……
啧啧,灵尊赔了夫人又折兵,被关在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