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锦姐听完只是震惊,“这皇亲就过这日子,不是一品两品的大官吗?朝廷不发俸禄?”
“俸禄?这八百两宝钞折下来满打满算百两银子,还多有拖欠今年发的前年的,咱家不上十口人,百两银子加上陵园分的几块地还凑活过得,别人家几十口人还不够分呢!”
锦姐听了心下拔凉,才惊觉这宗室亲贵,高门阔府只是虚架子,卫嫂还在一旁念叨说:“咱家好歹有座院子,那些分家多的,祖宅都按间分了,分不到的租房在外头住,家无片瓦,身无分文,说出去还是宗亲。”
锦姐半响无语,让卫嫂下去做饭,自己独坐在房裏眼看新房四处倒也算是辉煌富丽,但结合卫嫂方才的话已知是个空架子罢了,心裏乱纷纷地思想到底有些惆怅,直至朱秉杭进房锦姐才回过神来,“你回来了?”探头看外间天都暗了,朱秉杭靠近坐下,问:”你在房裏做什么?外间吃饭去吧!”
锦姐嗅了嗅,一股韭菜肉香浓浓的,“家裏做什么了?”
“难得叔公和叔爷来,嫂子去割了块羊肉和韭菜烙了饼,另打的杏花酒就等你呢!”
锦姐听着也饿了,暂且放了心中想说的话同朱秉杭一起出去陪客去了,先到那两位面前行了个礼,说:“我初来家中竟不认得,长辈莫怪。”
朱叔公满脸的愧色,“不怪奶奶,要怪只怪我们不济!”
锦姐看朱秉杭,朱秉杭笑着劝解说:“有什么不济的,我听闻韩王家有讨钣的,潞王家有坐牢的,咱自凭自力有什么难为情的呢!快请上坐!”
卫嫂端上酒饭,满满一大盘韭菜羊肉烙饼,一大盘烧鸡又一大碗白肉粉丝汤,一碟素炒面筋,一碟煎豆腐,一碟拌豆芽,热了两壶酒,朱秉杭不吃大荦卫嫂另给上了碗素面。这一桌是人看了都食指大动,何况朱家父子是久不见荦腥的,一时两眼放光,直咽口水,但还有些教养不好上手,朱秉杭敬了杯酒,又劝菜,朱家父子这才狼吞虎咽起来,一盘二十个饼子一下就吃了十个,朱秉杭又替他们盛了两碗肉汤,两人埋头吃了,锦姐在旁看着也忘了动筷,只拿鸡腿子慢慢撕着,那爷俩个酒也不用就着汤吃了十几个饼子,剩下两个都不动了,放下碗打了个嗝都红了脸,朱叔公说:“让你们见笑了,这样个吃相实在不上臺面。“
朱秉杭毫不见怪,“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厨下还有叔公带着家去?”
那爷两个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家中家小几十口人带回去分不匀倒吵架,不能带不能带。我两个就去家去了,多谢你款待。”
朱秉杭还要留茶,那两人捧着肚说:“饱了,饱了,喝不下了。”
两人腆着肚子相扶着下了桌,朱秉杭说:“家中有车,我让卫虎送吧!”
爷俩个又坚拒说:‘用不了,用不了。“朱叔公说:”正好走走,到家也散食了。“
朱秉杭替他们拿了乐器一路送到巷口,留话道:“侄孙过几日再去拜访。“眼看那朱家父子走得远了,旁边人家走出个妇人来,叫了声公子,朱秉杭听着耳熟却没敢应,那妇人又说:公子连我也忘了吗?”
朱秉杭抬眼在门前的灯下彼此看得分明,果真是小惠儿,只是如今已做妇人打扮了,朱秉杭神色一滞,惠儿又上前了两步,说:“前几日你大喜我也没去贺,人人说新妇漂亮,你好福气。”
“都是一般人过一般日子罢了,倒是你比以前福相多了。”
“真的吗?你看我比以前还好了?”
“人自然是越来越好的。”
惠儿看他神色如常,言语平淡,心下倒有点失落,朱秉杭是个有规矩的人,见漆黑夜静孤男寡女在深巷之中便觉不妥,说:“夜裏寒冷我们明日说话。”
惠儿见他肯留信,就笑着点了下子头:“那我明日找你说话。”
“一定恭候。”
朱秉杭抽身回家,锦姐早就在房中等着了,问:“怎么回事,一去半天?”
朱秉杭也不隐瞒,说:“在苍口遇见旧时邻居惠儿,说了几句闲话。”
“惠儿?”锦姐想起张奶奶说过的,“可是你旧相好的吗?”
“啊?”朱秉杭一时答不上来,锦姐又说:“你本要娶她的啊!”
朱秉杭仔细想了想,才点头应说:“你说得也不错,以前是有这事的,不过现在只是平常旧邻而已。”
锦姐看他面色紧张,亲热地拉他坐下,“我不查你这账,我今日见了叔公家这般,又听卫嫂就了其他宗亲家的事,我才知这家中的日子竟是这样难,长此以往你心中有什么主意?”
朱秉杭落寞道:“我也不知,我当日出家也是为此,双亲俱亡,又无家小,虽读了两本书又不能科考,放下书又不让经商,每年虽发些俸禄也就够过过寻常日子罢了,想想这人世无趣不知做些什么?”
锦姐听完默默无言,双眉紧锁,想着朱家父子那副形容,心裏也只有烦忧而已。
朱秉杭见她如此,劝说:“你也不必担忧,我必不让你受贫寒的,大事虽不能干,小事我也干得,我不是那要虚架子,讲假礼的人,宗室的名头不能当饭吃的。”
锦姐苦笑笑,嘆了口气,真心道:‘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在华山上过得什么日子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我没什么受不得,只是看着这高门大院,高官厚礼的想不到裏内竟是如此,一时有些适应不来。”
朱秉杭自嘲道:“可不是金玉其外嘛!”
“胡说!”锦姐不服气道:“放着你这样的人儿,哪裏谈这话,咱两个大活人支持不住家吗?”
朱秉杭听了欣慰极了,心想,她果然与惠儿不同,有气度有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