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元同高师傅在正街寻了家客店,要了两间上房,给了二两定钱,安顿好东西,让高师傅带着饭去牢裏,自已到堂上去等县爷。县爷到掌灯时方回来同秀才们吃了饭喝了酒正准备上院内安歇,师爷上前禀说:“有个贵客要见老爷,已等了半天了。”
县爷只当一般的乡绅,说:“今日实在乏了,有事明天说吧!”
师爷将拜帖儿递上前,“这客可不常来。”
县爷接手中一看,上写着“镇国将军朱秉杭”惊说:“我跟宗蕃一向没有来往,这帖是何来?”
师爷说:“是为前几日徐班头的盗情案来的。”
县爷说:“快快在正厅置茶办酒,我去迎见。”衣服没来得及换迎到堂上,跪下道:“贵人驾临未能远迎,下官惶恐,快请厅裏坐。”
品元本名朱秉杭,此时拉起县爷的手,“闲杂人等前来叨扰县尊公事了。”
“哪裏的话,折煞下官了。”请朱秉杭前头走,自家在后头指路,进了厅中让朱秉杭上坐,自家立在一边,朱秉杭让他坐,他才半坐在下首,下面献上茶盘,县爷开口说:“不知贵人驾到,衙中没得准备,粗茶且用一碗,少待还有便饭。”
朱秉杭笑说:”大人客气了,我此来也是冒昧的很,求大人承情的。”
县爷站起来说:“何谈冒昧,您是请也请不来的贵客,下官去岁在省府西安也见过秦王殿下已是大幸,不想今日尊驾临门,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下官一定尽力。”
朱秉杭有些不好意思道:“前些日有个吴氏女子听说犯了案关在县中?”
县爷点头,“是有这个人,也不什么大案子,只不过是手下人不知事,她既是您的相识,我这就让放了。”
朱秉杭也不多做解释,喝过两道茶就请辞,县爷苦留不住,说:“这么晚了将军哪裏去,如何饭也不用一箸?”
朱秉杭说:“我已定好下处了,至于饭我是用斋的人,不用荦酒也不陪了,大人留步,不劳远送。”
县爷送出大门,幻境已和锦姐在车上了,朱秉杭急着要走,县爷只得道:“还未问府上何处?来日到省城也好拜会?”
朱秉杭只得报出旧日家门,“家父朱诚洋已是故去了,旧府在秦王府叶巷。”
县爷又问:“敢问秦王殿下是何亲?”
“正是家叔。”朱秉杭向县爷挥手告辞,县爷在在门口目送,待车远了,板起脸来,”我道是个等闲宗室,不想是秦王的亲侄,险些犯下大错,把徐班头叫来。”
徐成伟连夜进衙还以为是锦姐死了,没承想一进门,县爷在堂上拍案道:“好你个是非精,你给我惹出的好事!”
徐成伟急忙跪倒,“老爷,小人愚笨不知何事做坏了?请老爷明示。”
县爷冷冷道:“我问你,那吴氏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一心要治死人家,今日要不是牢中与我说,我竟不知你私下弄得鬼多咧!幸亏人家不曾牵累于我,不然岂不是天大的祸事。”
徐成伟苦得脸说:“小人与她无怨无仇敌,是她跑到小妹家中砸抢,打人,连我也给打了。”
“呸!“县爷站起身:”你还有脸说呢,打了你们就该治死吗?你家不要姓徐就姓朱吧!你是什么人,人家是什么人?就是打了也是白打,你好好家中呆着,我一时也不用你了,等过一年半载无事再来,不然让外人瞧着我竟是个主使,快快滚回家去!”
徐成伟还待求情,县爷已起身走了,徐成伟哭丧着脸问师爷,“老哥,这好好的为得是哪出?”
师爷将朱秉杭来要人的事说了,徐成伟问:“这人是谁?”
师爷心中人笑他没见识,说:“尚志公诚秉,西安秦王殿下叫朱诚泳,这位叫朱秉杭,你说是什么人?”
徐成伟听完冷汗直流,小声道:“不能啊,她竟有这种根基?”
师爷也没理睬,只让他赶紧家去安分守已。
锦姐到了店中还在晕睡,都是幻境背她进得屋,问伙计要了热水替她裏裏外外擦洗了身体,换上了干凈衣服。次日向朱秉杭商量说:“奶奶精神不济,昏睡不醒,要请个医生来看看,能不能住几天,养好了再走?”
朱秉杭说:“不急这几天,我们既是来救人的,救好才是,这医生你也不必请了,我去替她看看脉。”
幻境感激说:“多谢道长了.”
朱秉杭跟着幻境到房中锦姐还睡着,素凈着一张脸儿,半掩在被中,朱秉杭乍一见倒有些意外,不想竟是个美人,又思量那圣莲观中的行藏心中只替锦姐可惜,眼睛也没多打量搭好了脉说:“这位奶奶禀赋倒是很好的,也不用什么药,先餵一碗姜糖水,再吃两天小米栗子粥,日后鸡鸭鱼肉吃上了就好了。”
幻境心中一块石头落在,依言去办。果然餵了姜糖水就醒了,又吃了一碗儿小米栗子粥,锦姐问幻境:“你是怎么救我出来的?我记得云哥儿来了?他人呢?”
幻境好笑道:“哪来的云哥啊,我倒是去找沈大人了,偏他不在衙裏,我又遇见锦绣那丫头连门都不给我开,后来我在街上撞见让婶子扯了个谎说你嫁了人,让她给沈大人带信,如今还不知沈大人回来没有,知不知道这事呢?“
锦姐心想自己明明是见到个人的,惊问:“难道真是王敏正救得我?”
幻境越发要笑了,“我的奶奶你可真是饿坏了,糊涂了,哪有什么姓王的,你还叫人王哥,还打人家脸,所幸人家没计较,还去跟县爷讨情救了你出来。“
“救我的是谁?“
“是华山玉泉观的品元道长,他师父是全真掌教,他自家是观中主事,面子大品级高求得县爷放得你。“
“原来如此。“锦姐揉着头心想,可不是饿昏了吗?把个老道士看成沈澄王敏正,细想想又有些心酸,自己临死还在惦记着这两个狠心贼吗?真个可悲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