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
送走了罗琼,毓殊慢慢躺下合上眼。
朱文姝给她盖好毛巾被,转身去拾掇:“累了吧?瞧来个人把你兴奋的,你需要好好休息。”
“客人来了我还睡觉,那也太不礼貌了。”
“晚上还没吃饭,你想吃点什么?”
“我吃不下去。”
“我给你熬点桂圆银耳粥去?裏面加点枸杞,清凉的。”
“这时候了,上哪弄桂圆和银耳去?”
“总得吃点什么垫垫肚子。”朱文姝越发地担忧。
“我没事我真的不饿。”毓殊强压着心中的烦躁,“我只是乏累。”
朱文姝低下头:“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看着朱文姝落寞离去的背影,毓殊如鲠在喉。她很想和姐姐说,你可以坐这儿一会儿拉拉我的手吗?
盛夏虫鸣,一向令人烦躁的声音此时倒是成了催眠曲,困乏的毓殊就着自然柔和的凉风睡着了。
朱文姝和护士推着徐知雪、牵着聂冰仪回来,徐聂二人的头发带着些许湿气、身上是干爽的新衣服,显然是刚从公共澡堂子回来。
“北方的浴室竟然是这么多人在一起坦诚相见……”徐知雪的脸红红的,不知是洗得太热了,还是因为和那么多人在一起洗澡而感到害羞,“不过大浴池很舒服,泡在裏面毛孔都舒张开了。等毓殊伤好了,我们四个人一起洗吧。”
“好啊!”朱文姝的声调忍不住抬高几分,末了,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太大,又低声道:“毓殊睡了,我们小声些。”
“哦哦,好的。”徐知雪得声音小小的。
病房裏有一张长沙发,聂冰仪睡在这儿。还有立在墻边的折迭床,为了节省地方,朱文姝晚上才把床放平。起初她想再搬来一张折迭床,但病房实在没有足够大的地方。好在沙发足够长,现在的聂冰仪睡觉一动不动完全不翻身,睡在哪儿都一样。
照顾其他三人的重担基本落在朱文姝身上,分开睡委实不太方便。萨卡洛夫医生已经和院裏的领导商量着给她们腾出更大的地方去住了。
趁着毓殊睡着,朱文姝打来一盆热水,用热毛巾给她擦擦脸和身体、然后换上新的绷带和药。等擦到脚的时候,朱文姝特意留意毓殊的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了多少。
如果自己能给毓殊做一只厚底的鞋,说不定毓殊以后走路会舒服一些。
“朕深鉴于世界之大势于帝国之现状,欲以非常之错置,收拾时局……”(註*)
收音机裏传来来自海岸另一端的广播,围坐在大厅裏的伤患及亲友屏息凝神听着天皇宣读《停战诏书》。当宣读结束,在场的各位无一不欢呼胜利。
“岛国人滚出去啦!我们胜利了!”
“呜呜……儿子,你在天上看到了吗?鬼子们投降了!”
“哈哈哈——我就说,小鬼子门成不了气候!”
“正义必胜!”
朱文姝瞧着这些欢呼雀跃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继续纳手中的鞋底。
突然距离她最近的人拉起她,对方是个苏国士兵,八成是来探望受伤战友的。他牵着朱文姝的手:“姑娘,我们一起来跳个舞吧!”
这下好了,在场的人纷纷起立,能跳舞的跳舞,不能跳舞的或打着拍子,或唱着歌,大家一起庆祝胜利。
盛情难却,朱文姝咯咯笑着,放下手中的鞋底和针线,和这个高个子的士兵跳了一支舞。幸好她在西伯利亚见过别人怎么跳,晚上回到宿舍时,她还和毓殊比划过。
朱文姝和众人一同庆祝了抗战胜利,稍晚的时候回到病房,看见一群医生护士围在毓殊床边。
她跌跌撞撞闯进屋子:“毓殊怎么了?”
“朱同志,请放松,我们已经将你妹妹抢救回来了,她已经没事了。”萨卡洛夫说,“这还多亏了徐女士处理得当,并且通报得及时。”
朱文姝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逐渐平稳,她朝徐知雪鞠躬道:“谢谢你,徐医生,你已经救过她好几次了,谢谢、谢谢。”
“这是作为医生应该的,”坐在轮椅上的徐知雪说,“我们之间更是不必这么客气,你们也帮助我们很多,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不是吗?”
萨卡洛夫带着众医护离开病房。朱文姝坐在毓殊身边,摸摸她的额头:“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天皇宣布投降后,我就觉得全身放松,突然想歇一会儿……”毓殊喃喃,“我刚觉得这是十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就被人掐醒了。”
朱文姝俯身轻轻抱起毓殊的上半身,将越发瘦削柔弱的妹妹搂在怀裏。
“以后你可以天天睡得踏实了,好日子后头呢。”
赶走了倭寇,国内又是几年战争。在这期间,从苏国回来归队的丁六等人,终于找到了老团长的尸体。
最初,苏国人占领新京那天,毓殊想着找到团长的尸体。可是距离皇宫事件过去了半月之久,下水道裏的尸体早就被冲走了。大家伙利用闲余时间找了几年才找到这么一具被泡得只剩下枯骨与烂衣服的遗骸。
遗骸胸前还挂着刘振假扮记者时使用的相机。
“团长……”毓殊流着泪,扔下拐杖,在朱文姝的搀扶下,跪下来给刘振的遗体磕了三个头。
如果最初不是有团长的照拂,自己可能早就成了路边的一具小小枯骨。与团长久别重逢后,团长依然像个长辈一样爱护关照她、处处为她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