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灰白衣衫的青年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要不要跟我一起洗?”
那人不由自主地又红了耳尖,冷着一张脸提剑走了。
“又不是没洗过啊……”他嘴角泛起一点漫不经心的笑,瞟到众人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酒鬼一人还磨磨蹭蹭的。
“千觞,沐浴之后你来我房中吧。”
“哎……少恭,你、你干什么?”
身姿挺拔的青年掸了一袖子灰,眼角带风撩过来:“千觞勿要想太多。”
因为数日无人居住所以房内此时点上了清淡的香,一段段香灰落在褐色漆盘上,慢慢熄灭。
尹千觞一脚踏进这间客房时就看见换了幽兰便服的青年在擦琴,银光闪闪的上等丝弦被人一丝不茍地用细绢布拭过,窗臺疏影漏进来,隐约遮住了几点雪亮的光。
欧阳少恭擦琴的姿势很美,或者说,他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很美,优雅从容,仪态端然,像千倾湖泊中一朵随风摇曳的青莲,安然不染尘埃,因此也不会为时光所惊扰。
是这样吗?
背着重剑的大汉面上有些迷茫,记忆伊始就是一睁眼时这人身着素色衣衫,长发束起,额前刘海微垂,满院君影草香气淡淡,袅袅琴音随着修长手指的滑动一点点飘散开来,即便他不同音律也为其中的高山流水之态所折服。
那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的。
而今多年过去,尹千觞成了真正的红尘浪子,醉饮千觞不知愁,当他再回首望去,故人似乎丝毫未变,又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千觞有心事。”欧阳少恭放下手中绢布,扬手为了斟了一杯酒,道,“十八年的女儿红,这家客栈的私藏,知道你会喜欢。”
尹千觞就了座,本欲直抒心中疑虑,鼻尖闻得那酒香,情不自禁端起那只大口的玛瑙杯,咂了咂嘴道:“还是少恭懂我。这家店的女儿红卖得也忒贵了些。”
欧阳少恭看着他心满意足地品酒,浅浅一笑道:“千觞若是有要问的,便问吧。”
喝到嘴裏的美酒瞬时没了滋味,尹千觞兴致缺缺地放下酒杯,开口道:“你我多年好友,有些话我便直说了……今天晴雪那样子你必是瞧见了,少恭,难道我当真是她嘴裏说的幽都巫咸风广陌?”
欧阳少恭轻轻皱了下眉:“这件事我也很奇怪。不过我确实不清楚。当年我在衡山脚下找到你,你身受重伤,几乎去掉半条命,我也四处打听过衡山周围有没有认识你的人,可是并无线索,所以才将你安置在了我的居所。”
“少恭救命之恩,千觞无以为报,只是当日你与雷严,竟无交集?”
“门派内乱,雷严篡位,我一介叛变之徒四处漂泊,救得你也是机缘巧合,着实不知那雷严竟做下了屠灭乌蒙灵谷的祸事。”欧阳少恭一手抚着琴尾的雕花缓缓道,“要不是他,又哪来如今的百费周折呢……”
“那你为何离开天墉城后又回到青玉坛,有我帮着你不是一样么?”
“青玉坛乃天下炼丹术法集大成之门派,其中珍贵卷籍别处不可寻,何况我与雷严做交易,顶多是吃点小苦头,还谈不上与虎谋皮。”
“哎!”尹千觞重重地嘆了口气,“你居然还想着起死回生之法?!”
“千觞,你不懂的……”欧阳少恭露出一个黯然的笑,“我已,没有退路了。”
酒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也罢,我知道少恭有些事不好跟我说,不过我也不会勉强。做兄弟的只要你一句话,你针对焚寂也好,针对百裏屠苏也好,可是晴雪……你不要伤害她。”
欧阳少恭面上没有多少神情起伏,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他体贴地取过他腰侧的竹酒筒,将满满一筒灌上了醇香的女儿红,塞入他手中:“我不常喝酒,这个你带着。”
尹千觞听他答应了,也放了心,正举步要走,忽想起一事,踌躇一下道:“你跟那陵越大师兄,今后如何相处?”
长发微湿、随意披散在肩上的青年支起下颌,眸色深沈难以分辨,语气倒是轻松得很:“我与他既两情相悦,自然是要求个好结果。”
握着竹酒筒的手一抖,差点把那珍酿摔到地上。
“好、好……那样也好!”
欧阳少恭温存了眉目笑,再看那悬着的香,已然悉数燃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说,大家要记得老板他一直都不是个好人……
这篇文写到这裏还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也很开心,谢谢大家!不过之前有孩子问道he/be的问题,我也会看大家的评论,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正经地按照人物性格去写,它不是一篇萌萌哒的大团圆文。对就是这样。当然文中会放糖但实际上整个基调是稍显沈重的。结尾后会有he/be的番外,大家可自取。
我知道这样说一些孩子会不太能接受吧,但是我想认真地把它写完,虽然还原度实际并不那么高,剧情也不是那么出色,我也会写完自己心目中的恭越,就当是,不负写文前的一腔热血吧。
谢谢大家的支持,好了盐同学都交底儿啦!所以现在我只想问一句,以后还——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