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大气团?”方兰生道,“上一次屠苏在翻云寨晕倒的时候,少恭好像跟我说过什么煞气,是不是就是那个东西啊?”
“好像……是,哎你说,是不是我治好屠苏哥哥的病,他就能想起我来啦?”
她一口一口“屠苏哥哥”,方兰生虽然心裏百般不痛快,但无奈夸海口在先,又不想惹她不开心,于是依然尽心尽力地帮着她想办法。两人一路走到茶小乖的茶水棚子,向茶小乖打听治这种煞气的方法。
茶小乖一脸的高深莫测:“连欧阳大夫都治不好的病,那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病。你们说的那一团黑气啊,我看多半是邪气。倘若它真是邪气,那就不能用压,得用吸!”
襄铃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说要襄铃吸屠苏哥哥的精气?我不要。”
茶小乖啧了一声:“姑娘,你想太多了,我说用法宝吸,法宝!”
方兰生一手托腮:“驱邪的法宝……哎?有了!”
晚香玉气味渐浓,陵越抬头看见天色冥蓝,方觉在这院中坐得久了。他思及上午方如沁说过的话,心裏不免有些黯然。
方家几代单传,只得兰生一个男丁,方如沁亲自将其抚养成人,指望着他振兴家业,挑起重任。且方兰生年幼,活泼好动,也的确不适合修仙,他自己一时糊涂,倒妨碍了他人的家事。
如方二小姐所言,方兰生是方家的独子,不是他的弟弟。
他一个下午都待在这裏,坐得乏了,站起来舒展了下身体,移步准备去沐浴。陵越为人不喜热闹,他知百裏屠苏与风晴雪都在药庐,但甚少去打扰,至于欧阳少恭……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异常,他每天在青囊药庐坐诊,有时两人相遇,擦肩而过时还能闻到一息自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药香。
陵越偶尔去一次药庐,见那三人有条不紊地打理事务,便也不打扰,安静地坐在一边。往往是欧阳少恭沏了一盏茶端过来,笑容满面地请他品尝。他去过几次后就不大愿意再去,只因煮茶者手艺太好,耗时太长,且那茶叶,以陵越多年的经验,可能太贵重。
他回房取了干凈衣物去浴房,甫一推门进去,便觉室内水汽颇重,不由觉得有些奇怪。方家的厢房后面连着的就是浴房,且厢房与浴房都是一一对应的,免得不相熟的客人在一起洗浴时尴尬。
陵越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紫色屏风花影重重,也看不清后面的情状。他不小心刮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重重的晃动声,一看,是晾衣服的架子。架子上挂着几件衣服,看起来颇眼熟,月白长衫,蓝色外袍,袍上用暗纹绘着雅致兰花,这套幽兰装……
电光火石间,陵越想起来这是谁的衣服,还未来得及走,屏风后传来一道清朗男声:“谁在外面?”
既已被发觉,他清了清嗓子答道:“是我。”
“大师兄?”那声音顿了顿,带了浅浅笑意,“你怎会在此?”
陵越与他隔着屏风说话颇觉不自在,想着解释完快些走,简言道:“我正要沐浴,不想走错了房间,打扰了,抱歉。”
“师兄且慢,少恭今日刚好药浴,所用皆是上好药材,若师兄不介意,我可让小童再备一份汤水,舒筋解乏,再好不过。”
陵越抬手制止:“少恭好意,我……”
他还未说完,只听一个少年道:“先生,今日药材配得多了,正好再备一份沐浴。”
欧阳少恭声音听在他耳朵裏莫名有了幸灾乐祸的意味:“陵越师兄,且帮我一个忙如何?这些药材都是事先煮过的,不及时用浪费了倒挺可惜。”
陵越揉了揉眉心,他也不是别扭之人,淡声道:“那就多谢了。”
他目光落在那道暗影重重的紫色屏风上,稍稍抿起的唇角弧度变得有些微妙——欧阳少恭,以你的玲珑心窍,怎会强人所难,如此执意,真不是你的风格。
陵越一直苦于怀疑欧阳少恭但找不到证据,所以在他眼裏,欧阳少恭的邀请别有用心,而至于是什么用心,他还不能猜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