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外桃花谷裏的众人最近颇有些流年不利。
华裳莫名落水身死,尹千觞整日整日地喝酒,谁跟他说话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陵端等人追得紧,好在方兰生机灵,用一把泻药将一群人放倒了,暂时还比较安稳。百裏屠苏似乎和风晴雪闹了不愉快,互相不说话,襄铃缩了缩爪子,甚少再去招惹其中任何一个,实在不开心了支使方兰生偷溜进城买肉包子,还好运气大,没被陵端发现过。
欧阳少恭坐在一截枯木上,手中握着玉横碎片,神色冷寂。
他定定地望着不远处一棵断茎,刚才方兰生采了一大束花回去,叨叨着要去哄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欧阳少恭想,我喜欢的人是谁呢……巽芳吗?可是夫妻之间恩情大过了感情,她的确于他心中不可磨灭,无法替代,但是记忆裏模糊的爱情在那个女子所给予的温暖面前,在千百年漫长的一个人的枯寂光阴面前,已经显得太过渺小了。
或许我不曾真正爱过谁,除了我自己……他低头喃喃,微风撩过鬓角发丝,擦在脖子裏有些许痒。
“少恭,”少年清冷声音响起,身侧有了人的气息,“你在这裏做什么?”
欧阳少恭不答反笑:“你来这裏又是做什么?”
百裏屠苏察觉到他别有深意的目光,不由口讷。
“晴雪是个好姑娘,女子之中少见如此大方洒脱,当得‘佳人’二字。”
百裏屠苏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此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欧阳少恭淡笑,岔开道:“屠苏,我明天准备跟千觞去趟青玉坛。”
百裏屠苏一迟疑,还是肯定地问了出来:“是为了找瑾娘?”
“华裳死了,千觞很难过,”欧阳少恭沈了眉眼,“桐姨和巽芳也在青玉坛。”
他说一半藏一半,百裏屠苏还是听明白了:“他们拿桐姨和巽芳要挟你。”
“嗯,”欧阳少恭把玩着手中的玉横,“雷严一直想让我帮他炼成长生不老的仙药,现在听说我手上有了玉横碎片,想借此成事。”
“这只是碎片,如果再炼成李潘安那时的洗髓丹怎么办?”
欧阳少恭失笑:“他那样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找齐玉横碎片的。”
他会帮我找齐碎片,甚至不用我亲自动手就能得到重塑玉横的方法。真是一桩好买卖。雷严,不光你心急,我也是,迫不及待啊……
“少恭,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欧阳少恭望着少年清润的眼眸,声音温和了些许,“我只是去打探情况,雷严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你去了反而不方便,更何况你还要留在这裏照顾晴雪和小兰他们,不用陪着我冒险。”
“可是……”
“别可是了,百裏少侠身负保护多人的重任,难道还不值得骄傲?莫非,是怕夹在晴雪和襄铃之间别扭,所以想趁机跟着在下逃开?”
欧阳少恭揶揄起人来也能叫人哑口无言,百裏屠苏听得他叫自己“少侠”整个人就有些不好,这人最后又自称“在下”,反来是在笑话自己没有风度。他第一次懊恼为什么要与这位欧阳家的公子熟悉至此,玩笑藏得不浅不深但想装没听懂也不容易。
欧阳少恭与尹千觞轻装上路,他俩走得不快,反正又不是去什么好地方,所以拖沓了好几日才到了衡山远百裏的地界。
“少恭,这裏怎的有座破庙?”过了这几日,尹千觞心情好转许多,他在溪边撩起一捧水浇到脸上,大呼爽快,再一抬头便看见欧阳少恭正移步朝一座破落小庙裏走去。
欧阳少恭听到他的问话头也不回:“此处原是一个村子,十几年前闹了瘟疫,后来人都迁走了,房子被拆,只留下这个山神庙,时长日久无人供奉,落得而今破败模样。”
尹千觞跟着他进去,看了一圈,正中的大佛像已经掉了色,向下的一只手断裂了,与愿印结不成,其他的大小罗汉、金刚等也斑斑驳驳,有面目保留清晰的还存着一份不怒自威的气概。
佛堂东边拐角搁着一堆干草,地上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不久前刚用过的火堆。
“这座破庙常有行脚的人歇住,”欧阳少恭解下身上的小包袱搁在草堆上,解释道,“不过通常不多,今晚看来没其他人要住这,倒也省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