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五帝,并三界诸神。其中三皇位于中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
欧阳少恭冷冷一笑,陪葬在地下墓穴中的神?始皇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不知那些上古大神心中会作何感想。
他转过视线,逐一看向四周大大小小的泥塑神像,眼中多出几分怀念神色。
那是他几乎消弭在洪荒尽头的过去。
众神居于人间洪涯境,火神祝融取榣山之木制琴,共成三把,名凰来、鸾来、凤来。祝融对三琴爱惜不已,尤以凤来为甚,时时弹奏。
凤来化灵,具人之形态,能说人语。祝融心悦,托请地皇女娲,用牵引命魂之术,使此灵成为完整生命,名为太子长琴,以父子情谊相待……
他的嘴角泛起苦涩笑意,不周山一战,祝融和共工被罚往渤海之东深渊归墟思过千年,但祝融自己可能也不会想到,当日牵引之魂魄会被生生撕裂成两半,而他,要带着一半充满了痛苦记忆的魂魄于人世辗转沈浮,寡亲缘情缘,永世孤独。
欧阳少恭有的时候是羡慕百裏屠苏的,因为他所拥有的命魂四魄,能主宰轮回,却不必遭受记忆折磨。
他慢慢停住脚,眉宇间滑过一丝强制隐忍的沈痛。面前的上古大神手持燧木火种,神色威严,一动不动凝视着前方。
欧阳少恭心中隐隐生出恨意,前方是万人殉葬坑,秦陵修罗场,祝融好音律,长喜乐,断不愿见如此惨烈不公之事,秦皇居然还妄想从他那裏求得永生的力量?哼,真是荒唐!凡人终究是凡人,世俗污浊蔽了双眼,倒不如瞎了的好!
他手指发颤,缓缓抬起,凝神勉强结出上古法印,只差一步就能将面前的神像催成齑粉。
与其让他直面这些丑陋的东西,不如干脆毁掉!
“少恭,你怎么了?”
一声低柔呼唤拉回他的神识,欧阳少恭手一抖,法印顿消。
差一点,就做了蠢事。
他闭了闭眼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陵越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道:“前边有个臺子,先过去休息一下吧。”
欧阳少恭跟着他坐下,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已经发干的馒头递过来道:“暂时只有这些,吃点垫垫肚子吧。”
欧阳少恭盯着那块馒头不说话。
陵越见他不接,疑惑道:“怎么了?”
欧阳少恭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哪一天你执掌天墉城,弟子出门在外,不要只让他们吃馒头,好歹给几个包子。”
陵越楞了一楞,顿时哭笑不得:“修仙本就是要渐渐断绝五谷,吃得越精细越不利于修行,哪裏还能提这些要求。”
欧阳少恭皱眉:“你还是一心想要修仙?”
“师尊对我寄予厚望,我是大师兄,当然要以身作则。”陵越淡淡答。
“成仙,呵,成仙,”欧阳少恭低笑一声,“成仙有什么好?即便是成了仙人,断绝欲望情感,跳脱轮回,难道就会感到满足,难道就会逃过不公?”
陵越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不寻常,赶忙问:“此话怎解?”
欧阳少恭不答反道:“我记得琴川灯会上曾对你说过一些话……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是他第一次出击,可是被人直接避过打了水漂,所以他一直难以释怀。
陵越眉心难得舒展了一些:“你想试探我心念坚定几何,所以才那样说。”
欧阳少恭被人戳破伎俩并不觉窘迫,反而笑言:“师兄明鉴。”
陵越摇摇头:“我也是很久之后才想明白。练剑修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成仙,你说它是谎话、是借口,我觉得有些过了,但事实可能确实是那样的。所以后来我想开了,成仙也好,不成仙也好,我只要为自己心中的道义而活,手中执剑,心中亦须有剑。我自认不如屠苏天纵奇才,难以领会剑术精妙之处,但至少兢兢业业,尽一己之责,便问心无悔。”
其心不改,其死不悔。原来我们两个,还是勉强有些相同之处。
也好、也好……
欧阳少恭微微一笑:“其实我很想看看若你执掌门派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不过想来以你之志向,天墉城必会迎来一番盛世。”
陵越眉睫一顿,表情变得些许柔和。
欧阳少恭偏头望着他,眸色深沈如许。
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也是最残忍的东西,欧阳少恭最擅长的便是给予希望,但他未必会亲手毁掉它,因为人生总无定数,有时候所谓的天命,便能将人逼如死境。
陵越,就算天墉城数百年内发扬光大,你会真正地快乐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