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弹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覆还”。
琴声沈郁,歌声忧伤而又悲泣。
“什么人?”杨意涵停下手中舞动的墨玉剑,高声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荒废的园子裏回响。
游目四望,四周空无一人。
他怔了片刻,莫非是自己听错了?
再次提起长剑,剑尖刚挽出个花。那声音又出现了。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琴声忽远忽近,声调忽高忽低,像是近在咫尺,又好像遥不可及。
这是荆轲刺杀秦王,临行前所吟唱的诗句。杨意涵十分喜欢司马迁写的《史记·刺客列传》,因为裏面的荆轲,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为了自己的国家,可以置身死于不顾,是英雄义士的行径。所以他时常在和朋友交谈时,极力推崇荆轲,还时不时慷慨激昂地吟颂几句。
但在如此漆黑的深夜裏,冷寂的废园中,蓦然听到这虚无飘忽的人声,令他的头皮一阵又一阵的发麻。
“何人在装神闹鬼?”杨意涵极力压抑住心底的恐慌,再次沈声问。
依然没有人回答。
屏息静听,除了隐隐的风声,就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他四下搜索,最后目光停到不远处起伏荡漾的草丛处。那裏藏有一口水井,要说有人,多半是隐藏在那裏。
这所园子本是杨丞相的一处私宅,但因地处偏避,离朝堂甚远,诸多不便,杨相爷便在闹市区又重置了一所宅院。一家老少尽皆搬了过去。
而这所宅院因常年无人居住,更无人打理,渐渐地荒废了。但近几个月来,杨相爷的儿子杨意涵为了安心练武,便将这裏当了临时练功场地。
他随身只带了一名仆人,仆人将这裏粗略地打扫一番,两人便暂时住了下来。
杨意涵练功本就异常勤奋,再加上父亲的寿诞快到了,他想抓紧时间,把学到的招式尽快练熟。倘若那天皇上也能来,他还能够借此机会在皇上面前一展身手,若侥幸得皇上一两句嘉奖,期许他为国尽忠,报效朝廷,便是他送给父亲最好的礼物。
随来的仆人深知自家公子的心意,天刚擦黑时,就悄悄地燃起灯笼。一切收拾妥当后,也不敢打扰他,独自一人去安歇。
此刻,月亮被乌云笼罩,一片漆黑,即使仆人挂起了六盏灯笼,但黑暗依然没有完全驱散,夜色依然显得格外浓重。
园子周围的草丛没人修剪,长得足有一米多高。远远看去,影影绰绰的,就像一堆人矗立那裏。随风摆动。
杨意涵盯着那片草丛,握了握手中的墨玉剑,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探探究竟。
“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兴兵以拒大王,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于期头,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
那声音又忽然响起来。这一次的唱词比较多,是荆轲在呈献燕督亢地图时所说的话。
颤动飘摇的烛光,映出杨意涵白皙秀美的脸,因为惊惧而显得异常苍白。
他低头想了一想,咬了咬唇,决定鼓足勇气,去看看究竟是谁在捣鬼。
他一手拿起旁边的一盏灯笼,一手紧紧握住宝剑,全身戒备地走向那片长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