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夙莘，众人解决完温饱问题后，紫英、天河、菱纱便一同御剑去了巢湖，夙汐和梦璃则是留在客栈。
夙汐服了药，躺在床上挺尸。
梦璃轻拢长袖，神色认真地点了香。她走到床边，见夙汐阖上了眼，便为她捏了捏被子，随后轻轻坐到床沿上。夙汐的呼吸并不平稳，她知道她尚未熟睡。梦璃抱了箜篌，放在膝盖上，怔怔的不知想着什么。
推开窗便能看到陈州风光，杨柳青青江水平，只是夙汐和梦璃都无心去看。室内弥漫的香气让夙汐逐渐感觉身上好了不少——与夙莘重逢，大悲大喜下，加之之前的寻找梭罗果的影响，夙汐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了。
这个身体……已经经不起她的折腾了。
“怎么想到制了这种香？”
夙汐捏着盖在自己身上锦被，开口道。
“……”梦璃微微一笑，拨弄了一下箜篌的弦：“以防万一，为菱纱备着的。你和云叔一般，是望舒寒毒反噬罢？”
“嗯。”夙汐轻轻应了声。
两人不再说话，空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夙汐又慢慢阖上了眼。
巢湖……鲲鳞……巢湖……鲲鳞……
意识开始模糊，疲惫感涌了上来，即将陷入黑暗之时，夙汐却猝然睁开了眼。
——槐妖！
女萝岩的槐妖，之后的争吵……夙汐想到这裏，陡然坐起了身，她不顾梦璃惊愕的眼神，拿了太微剑便欲下床：“槐妖……紫英他——”
梦璃眼中划过一抹明悟，她按下夙汐，柔声道：“放心，此事我早已解决。”
“……”夙汐楞了片刻，自嘲般地扶住自己的额：“也是，你在的话，这件事怎么还会发生……”
因为制作香料用的离香草……这件事本来就是梦璃提出来的。
没有槐妖，自然也再没有争执。
“也好，没这件事的话，紫英也少了个和你们争吵的原因……”
“我想，现在的紫英，对待妖大概不会像最初那样。”梦璃静静看着夙汐：“因为你在。”
夙汐摸了摸太微，像是在回忆什么，最终她摇首道：“不。在琼华那么多年，连我都不免被那套理论所影响……别说十九年前那场对妖界之战……”夙汐用手捂住脸：“你知道吗，当时的我想过，若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动手杀了你。”
“……”
“我知道琼华并非是对的，可我是琼华弟子，我没法像天青夙玉他们那样有勇气离开，所以只能选择与梦貘为敌。”夙汐转了脸：“梦璃，对不起。”
“……”梦璃张了张口，终是化为一声嘆息。
是是非非，都说不清了。
“在这样的琼华裏……紫英……我虽然对他说过无论何种种族都须一视同仁，人也好妖也好若是犯了恶行，必当诛之。但紫英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是十分明白。毕竟，我这个样子，他照顾我的时间居多，而不是我照顾他。”夙汐直直看向梦璃：“况且，那时，你觉得那些槐妖做的真是对的？”
梦璃沈默，夙汐继续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那小槐妖的父母是咬死了人，不止一人，可对？”见梦璃点头，夙汐又道：“寿阳百姓采了离香草，让他们没有食物，起初错的是人。但即便这样，便可放任槐妖咬死百姓了？槐妖去谈判也好，其它也罢，若伤人命，若我是紫英，”夙汐笑了一下，吐出的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必会让他们，以命抵命。”
“梦璃，你觉得这样的我，能改变紫英什么？”
夙汐看了梦璃一眼，神情淡漠，眼中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梦璃平视着夙汐的眼眸，许久，才轻声说道：“紫英和我最初相遇的那个紫英……已有了不同。”
夙汐挪开目光：“……不可能。”
“现在的他，更接近之后那个选择帮我的慕容紫英。”梦璃面上浮现出极浅的笑意：“我是梦貘，我对人心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敏感。经历两世，有些事，即便你是从另外一种角度旁观过，亦没有亲身所见的我来的清楚。”
“……”夙汐静默须臾，她缓缓道：“梦璃，当年紫英所杀槐妖之事发生，你与天河菱纱可曾对紫英心生怨怼？”
“……当年只觉槐妖可怜，现在想来，”梦璃凝望窗外青柳，眉目带着淡淡悲伤：“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如此而已。”
香气溢入鼻中，柔和又淡雅，梦璃的沈默却染满整室，压在心中，连着满室的空气也沈重了起来。
彼此无言良久，夙汐终是开口打破了这份沈默：“寻到三寒器之后，你就要离开。”
她用的并非是疑问的口气，而是肯定的语调。见梦璃轻轻点了点头，夙汐嘆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
“柳梦璃，即便重生，你也没办法丢下幻暝界？”
被子中传来闷闷的声音。
梦璃微笑反问：“那么你呢？”
“……”
被子中再没了声音。
※
这一觉，醒来已是天光黯淡。
夙汐揉眼起身，蓦一转眸，便与做鬼脸的红衣少女大眼对小眼瞪上了。
“……！”
说时迟那时快，受到惊吓的夙汐直接拔出太微对着菱纱就是一剑，还好菱纱身后的天河反应迅速拉了菱纱一把，饶是如此，菱纱的头发也被夙汐削掉了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