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犹自摇曳。
一阵缄默。
梦璃望着低头不语的夙汐,轻声道:“……我在进来的时候便设了结界,无需担心。”
“……嗯。梦璃,谢谢你。”
“无事。”
梦璃凝视地上鲜血片刻,又转向夙汐,轻声道:“夙汐,你是怎么想的?”
夙汐猛地抖了一下,喃喃道:“我是怎么想的?”她笑容惨淡,双手捂住眼睛:“梦璃,你要我怎么想?”
“夙汐……”
“真好笑……”夙汐的嘴唇颤抖起来,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最后好像没了力气,勉强用手支撑住才不使自己倒下:“我从最开始,到结束,只能是他的师叔……我一直这样对自己的说的……我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太可笑……”
从最初,拉着他的手,如今变成他拉着自己的手。
从最初,站在他身后怕他跌倒,如今变成一转身,他便在身后。
从最初,想陪伴在他身边不让他觉得寂寞,如今变成自己无法离开他半分。
明明一直在说服自己,在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明明知道,强行运用灵力也好,喜欢上紫英也好,都是一条死路。
明明对自己警告了无数次。
她还是,陷了进去。
不该如此啊……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喜欢上紫英啊!我是他师叔,是他长辈,是他亲人一样的存在,是——
——是什么也好,唯独不可能是他喜欢的人。
明明她也是的,怎么也不可能的,为什么,偏偏到了今天,她知道了,她是喜欢紫英的?!
这份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
这份感情,从什么时候变质的?她不知道。
没有头绪,没有线索,蓦然回首,却已变成了如此。
……不,也许她隐隐约约知道的,所以一直在不停的警告自己。
可是,没办法,这种东西,没办法抑制。它在发芽,疯狂生长,然后变成参天大树,怎么也无法让人忽略。
再怎么压抑也……没办法丢掉……半分……
“放河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夙汐嘴角有一丝鲜血溢出,她猛地咳嗽了几声,望着自己的双手出神:“我的愿望,永远也不会实现……”
——想和紫英一直在一起。
这样愚蠢而又荒谬的心愿,她想着,在这裏悄悄地许就好了,在心裏,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她有着多么荒诞的心思。
可他说,菱纱赠给了他九龙缚丝剑穗。
——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紫英喜欢菱纱。
不能想,胸口传来的痛苦让她几近窒息。这样的痛楚告诉她、她无法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伦理也好,其它也罢,心中涌上来的晕眩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湮没。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没办法丢弃那些奢望啊……!”
——不和紫英在一起就好了,看着他喜欢上别人就好了,之后默默转身离开就好了。手帕也好,河灯也好,簪子也好,剑也好,统统扔掉就好,不要在意,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梦璃脸上一抹哀伤蔓延开来,她静静道:“我明白。因为我无论如何也……没法就这样……忘了云公子。”
夙汐缓缓抬眸,与梦璃对视。
——悲伤也好,痛苦也好,无力也好,都是一样的。
“……也许,菱纱喜欢的是紫——”夙汐抿了唇,别开了脸。
“菱纱喜欢的是谁,与我而言,都没有关系……”梦璃垂下眸:“我第一世百年才得归,第二世,即便我对某些事知之甚详,娘身体是那个样子,也敌不了玄霄。琼华的重建比我想象的要快,幻暝六大护将仅剩两人,我不知道能挽回多少……”
气氛蓦地凝滞起来,夙汐缓缓地摇了摇头,梦璃轻嘆一声:“原本我也想过阻扰你寻三寒器,但,即便阻了你,我又怎么阻的了所有琼华弟子……”
“……”
“百年得见云公子,想必他之后是有了奇遇……即便没有,我也要去找他和菱纱的转世,到那个时候,再像从前一样,跋山涉水、游历天下……”梦璃的声音逐渐沈了下去,她强打精神,又安慰夙汐道:“夙汐,莫要妄自菲薄,紫英为人,你比我更了解。他即便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说出口。但无论是怎样的心意,不说出口,对方就不会明白。”
夙汐静默良久,勉强弯了弯嘴角:“……等到一切事情都结束以后……也许……我会对他说也不一定。”
积聚一生的勇气……是否……能说出口?
她无法回答。
说出口是否就意味着离开?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