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汐与紫英一同葬了青阳重光。
直到天河菱纱赶到,夙汐依旧立在青阳重光坟前,默默不语。
紫英翻看着宗炼的手记,眉头越蹙越紧,合上手记,紫英竟移开目光,不愿再看天河期盼的眼神,他低低唤了声:“师叔……”
夙汐没有回头,
良久,她轻轻启唇:“说吧。”
“……”紫英抿唇,他看向天河,慢慢向他解释起手记上所记载的事。
“小汐,你……还好吗?”
“……”
夙汐嘆了口气,她看着身侧一脸担忧望着自己菱纱,伸手摸了摸菱纱的头,习惯性地笑笑:“总会有办法的。”
她回过首,茫然地看着两座新坟。
——之后……我该怎么做才好……天青……师尊……
“要阻止琼华飞升有三种方法……一是夺回望舒剑,从此隐居山林……”
“二是……让双剑宿主死其一,则持有的剑会陷入长眠,双剑缺一,自然无法再用于飞升……所以只能除去羲和剑的宿主……”
夙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三是,劝玄霄师叔放弃飞升、放弃执念……但是……天河,第三种方法最简单却也最难,你认为玄霄师叔会听你的吗?连师叔也……”
紫英面上掠过一丝痛楚。
天河还未答话,突然之间,灵气倒卷,冲天而起。大地轰鸣之声不绝,连水流都有一剎那的逆转。见状,夙汐意识到了什么,她猛然抬首,就见空中有一座山峰,遮天蔽日,向昆仑天光飞去。
夙汐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飞升?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我先去找玄霄!”
天河一握拳,像是下定决心,他看向菱纱,认真道:“菱纱,你和咕咕留在这裏,紫英和‘梦璃’来照顾你们,我去找玄霄!”
“不行!”菱纱立马否决:“我要和你们一起去!”见天河还要说什么,菱纱把眉毛一拧,伸手就打了天河的脑袋一下:“猪头!你为了我的事去找玄霄,凭什么不让我去?”
“可是菱纱……”
“没有可是!我们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去!”
“呵呵……”夙汐轻笑一声:“……我曾说过,之后,我会去见玄霄,看着他飞升成仙。那人欠了他一命,我夙汐却不欠他玄霄什么。”她碰了碰腰间佩剑,沈思片刻,她却是微笑起来:“天河,对着玄霄,你能动手吗?”
“我……”天河踟蹰,夙汐冷笑:“……你动不了手,换我来。”
紫英看着夙汐颤抖的指尖,他抿唇,眼中覆杂万千,终是轻声朝夙汐说道:“师叔,若到这一步,让紫英来。”
夙汐蓦地转向紫英,眼中厉芒一闪而过:“你给我留下来、留在这!”
“紫英决不会留下,况且师叔对着玄霄师叔,根本动不了——”
“闭嘴!他于我有杀师之仇,我怎么会动不了手?!我虽是你师叔,却也是你半个师尊,我现在不许你跟去,紫英,你想违抗师令?!”
“之后师叔如何责罚紫英都好,可这次,紫英非去不可!”他顿了许久,语调覆而艰涩沙哑:“为什么,师叔要一次又一次的……赶紫英走……”
夙汐脑中一阵眩晕,她失神喃喃:“是啊,我一次又一次的赶你走……倘若你最初上山,我便赶你走了……你也不会……再……”
若我知我会累你至此……我宁愿……不曾与你相遇过。
锦衣玉食,一生无忧,平平淡淡一生,儿孙绕膝,能享天伦之乐、亲子之情,那该多好。
“……紫英曾说过,紫英会一直在师叔身边,现在亦是如此。”紫英垂下眸,声音有些许颤抖起来:“……师叔不想让紫英在师叔身边,可紫英也是……会担心——”他突然止了声,抿唇不语。
——“紫英不会离开师叔的。紫英会一直陪在师叔身边。”
——“……师叔,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四年前的稚嫩少年声与四年后的声音重迭在一起,那个倔强的身影依旧立在她面前,说他会担心她。
他担心她。
夙汐高高仰起头,过了许久,她才望向紫英,口气消了决绝:“……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去见玄霄。”
对不起,紫英,我啊,我总是让你为难,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对不起。
“……师叔?”
少年迟疑的声音响起,夙汐望着他的双眼:“走,我们回家。”
即便那裏,将他们视作叛徒。
即便那裏,已不再是他们熟知的琼华。
但那也是他们的家,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共同的家。
——他们永远是琼华弟子,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更改。
“……嗯。”
※
御剑到了琼华,所见之处,尽数被冰雪覆盖,凄冷荒芜。倏尔眺望,琼华之上似乎再没有了弟子出现,死寂的没有任何生气。
“琼华……怎么会变成这样?”天河震惊地脱口而出。
夙汐和菱纱脸色变得苍白——越接近望舒,她们也越发的不好受起来。
天河和紫英边为菱纱夙汐输送灵气,边扶着她们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