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汐和玄霄同时在卷云臺大笑了起来,夙汐笑出了眼泪,她抹去眼角泪水,对玄霄淡淡道:“好,你要飞升,我不阻你,我们都不阻你,我们就在这裏看着你飞升,我倒要看看,之后,你究竟会不会后悔。”
玄霄则是冷眼,他眉宇浮现出一股傲然之色:“那你便看着,究竟是谁后悔!”
夙汐轻笑,她解开束缚天河的术法,拦住想要质问自己和玄霄的天河,她看着天河的眸子,道:“天河,什么都别问,你就信姑姑一次,好吗?别对玄霄动手,和我一起在这裏看着,此番作为非但无法飞升,琼华亦只能自毁。”
“夙汐,闭嘴!”
忽视了夙瑶的呵斥,夙汐看着天河,重覆着道:“你相信姑姑一次,好吗?”
“可是咕咕——”
“……菱纱,不可想牺牲自己使望舒失效。”不看天河的神色,夙汐却是看了菱纱,菱纱被戳破心事,嗫嚅着喃喃:“我……”
天河惊愕地望着菱纱,菱纱撇了头,不去看天河。
“师叔,已经……没有办法了么?”紫英的话在夙汐耳畔响起,夙汐头也不回,话语却透出一股凄凉:“紫英,人也好,仙也好,魔也好,妖也罢,又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执念罢了。他们要飞升,便让他们看看之后光景。”
紫英闭眼,眉目间浮出一丝悲凉,他对着夙汐,轻轻点了点头。
众人不再说话。
夙汐默默地看着天空,琼华山峰越飞越高,她视野中出现点点光芒,而后化为千万道光线,从上空笔直的投下来。
“那是——昆仑天光!!”
“飞升的最后时刻已至!哈哈哈哈——!”
夙瑶激动的吼声和玄霄的大笑声交杂在一起,夙汐唇角先是勾了一抹冷笑,而后面上又覆归凄然。她摸了摸右眼下的伤口,凄凉轻笑。
她在琼华之上二十余载,今日,终是要眼睁睁看着它毁去。
无力阻止。
“本座乃天帝驾下九天玄女,奉命相传神界旨意。”
威严的女声响起,杏黄衣裳的神女面无表情,她额上明黄花钿繁覆,衣带飘风,显得凛然不可犯。琼华停在半空,不再向上飞升,夙瑶大喜之下,未能察觉到周遭不对劲,而是呢喃自语:“终于……终于……琼华派已升至昆仑天光处,琼华派多年夙愿,终于我手中达成!”
“无知!凡心入魔,妄想升仙。”
玄女的一句话将夙瑶的希冀打得粉碎,她表情凝滞在面上,就听玄女又道:“天帝有命,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漩涡之中,囚禁千年!”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慕容紫英、云天河、韩菱纱虽为琼华弟子,心中却存清明善念,故可免去此劫。”
“?!为何师叔——”
“岂有此理!!什么天帝之命!”玄霄咆哮起来,他愤恨地看着玄女,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我琼华派已至昆仑天光,飞升近在眼前!毋须别人来代天授命!”
“玄霄,一切因果,皆由自生。神界确也只是“代天授命”,维系天道不坠。盘古有训,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
“一派空谈!世间天灾人祸,神界不恤苍生!却要碍我琼华升仙,莫非也是遵循天道?!”
“不错。南斗掌生,北斗註死,所有生灵往覆六界之间,寻常病苦如是,天灾人祸亦如是,此谓‘天之道’,而非‘逆天救世之道’。琼华派人心成魔,恶念万般,却妄图升仙,乃天道不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么……
夙汐看着夙瑶说着“夙瑶知错,甘心受罚”,她看着玄霄癫狂一样的说着“玄霄以命立誓!!苍天弃吾、吾宁成魔——!!”,她看着玄女表情凝重说“玄霄!你心魔已成!本座先将你打入东海漩涡最深之处,另禀天帝,再议生杀!”,她突然很想笑。
真可笑。
这一切,都那么的可笑。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夙汐蓦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她抹去唇角血线,盯着玄霄,柔声道:“玄霄师兄,我说过,人也好,仙也好,神也好,妖也好魔也好,彼此间都没有不同。你看,这就是你曾渴望成为的仙人。十九年前,他们没有出现,今日,要到昆仑天光了,他们便出现了。今若琼华飞升,来日神界必因此因遭恶果报应,飞升?呵呵,这就是飞升的结果!玄霄,你现在,悔也不悔?”
“悔?我玄霄怎会后悔!好一个无情无义、草菅人命的神道!待我成魔,定要杀上天庭,将之夷为平地!!”
夙汐看着已陷狂态的玄霄,摸了摸右眼下的伤疤,微微笑道:“如此极好。”
那你就用无尽的岁月、独自一人在东海漩涡后悔吧。
等到所有人都遗忘了你的存在、真正孤身一人的时候。
我看你,能不能再如此决绝地说不后悔!
玄霄举剑对着九天玄女,玄女漠然看着玄霄,轻抬手腕,正要发作,夙汐陡然抬眸怒吼起来:“够了吧!被囚于东海漩涡,之后再议生杀,足够了!莫要再折辱于他!他是我琼华弟子!请玄女停手!”
“……”
“……小小蝼蚁,也配谈折辱?”九天玄女瞇眼看了夙汐,忽然一挑眉,面上有些凝重:“……你如此情形,本不容于天地。再者,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扰乱天道,只会让与你身边因果极深之人遭致更不幸的命运罢了。本座本想代天行道,既然你有神龙印记,本座便不再插手,由天道定夺。”
只会让与你身边因果极深之人遭致更不幸的命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