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独自下山的事情。
因为他表现的出色,这次掌门指派的任务便让他一人下山,他算着时间,硬生生提前几日完成,随后便去了苏州。
几乎逛遍了整个苏杭,一路到了陈州,他才选到心仪的簪子。
簪子头缀了朵白玉梅花,瓣瓣绽开,栩栩如生。流苏细细碎碎地垂了下来,并不令人觉得繁琐,清雅自然。他捏着簪子,心中有些许的雀跃。
簪子……师叔……会不会喜欢?
他未料到,回琼华的那一夜,落了雨。
他在雨中被淋了个透,怕自己师叔担心,他换了衣服才去了她的屋子。
把簪子递给她,看着她惊讶后笑起来的神情,他感到心中异常的满足。
结果不料,他第二天便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便被她轻易的套出了话,清醒了一点,便看着她阴沈着脸不说话,他半是愧疚,半是委屈。
——明明是……想早一点把簪子送到师叔手上……
见他垂着头,她嘆了口气,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揉了揉他的头发,她柔声:“好了,师叔不计较你淋雨的事了。先躺下来,师叔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给他拉好被子,她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盯着她的发髻直到她消失,心裏有些默默的黯然。
——没有……戴吗……
端了药来到自己面前,边吹边说着笑话让他把药全部喝了下去,药效发作,他便有些昏昏欲睡,直接睡了过去。
簪子……
他昏睡过去,想起的依旧是那只簪子,带着满心的遗憾。
……
再次醒来,窗外下着细雨。
窗没有关好,风合着雨从缝隙中倒涌进来,他的师叔趴在木桌之上,手肘压着的纸张在风中发出“哗哗”翻起的声音。蓝白衣袖摇曳,她像是极倦,沈睡不醒。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湿漉漉的生了寒意。
顾不得自己还在虚弱,他衣也未披,匆匆下了床,赤着脚跑到窗前,小心翼翼的绕开夙汐,艰难伸手关了窗。刚喘了口气,趴着的人悠悠转醒,揉眼睛的动作在看到他赤脚只穿着亵衣的瞬间停滞。
“赶快躺床上去!你是嫌自己病的还不够重吗?”
一向对他温和的女子难得的发了脾气,他重新躺回床上去,默默地捏着被子不说话,女子扶着额头坐在了床沿边上,他心中委屈了一会,终是忍不住出声:“紫英恳请师叔回房擦拭发上雨——”
那个“水”字噎在了喉咙裏。
方才急着关窗没有察觉到,她此时戴的簪子,是他送给她的那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