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蓝衣的仙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瞳眸,此时却染上了些许的讶色与凝重。他手指轻动,似乎拉扯着什么,而后,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破裂声传来。
他抬了眸,看向窗外,微微蹙眉。
——追溯血亲之法……竟至屠苏房前?
莫非他的小弟子……尚有血亲存留人世?
他眸中闪过一抹冷然。
梦璃带屠苏来天墉,分明说过,谷内已无人存活……况且三日后他带着屠苏回谷查看,亦不见有人幸存。
他的小弟子族人被屠戮殆尽,体内被封入焚寂剑灵,煞气绕身,侥幸存活,被梦璃救起。如今转瞬将近三年,天墉有此术法,若不是屠苏族人所施,便是屠戮谷内之人所为。
“古钧。”
“主人。”
“你且留在屠苏身侧,无我吩咐,不得擅离。”
“是。”
他起了身,身侧太微长剑化为光点,没入他袖中。
——此次,为了他的小弟子,他势必要走上这一遭。
离了剑塔,紫胤凭着刚才捕捉到的术法源头,目不斜视大步走去,周围弟子纷纷向他毕恭毕敬地行礼,他只是目光清冷地微一点头,再不多言。
到了殿门口,殿内传来凝丹长老掌门涵素真人的对话。
“观所有孩童,只有此子神色最是泰然自若,合了还虚的眼缘。还虚想将此子收入门下。”
“还虚不必客气,那此子便归于你门下吧。”
“多谢掌门。白苓,你可愿意入我门下?”
他脚步一顿。
——今日竟有新弟子上山?
也罢,他收徒一向严苛,收了陵越又破例收了屠苏之后,已言不再收徒。派中收徒之事经他默许,便不再告知于他,今日他不知此事也并不为奇。
“我——”
名为白苓的女童像是要应允,他再不迟疑,旋即走了进去。
——那女童便是术法源头!
“紫胤,你怎么来了?”
“紫胤,有何要事?”
他不答,只是将目光落在了少女身上。
少女童颜稚龄,十岁上下,眉目清秀,看着他的瞳眸裏带了几分惊慌和害怕,而后转为讶色,似乎与别的孩童没有区别。
见自己看着她,她的眉宇间浮现起了一丝紧张。
那份紧张神色……
紫胤莫名的感到熟悉。
他眸光微微转黯,心中自嘲。忆起术法之事,他还是仔细打量起了少女,而后,眉头再次蹙起。
血脉带有灵气流转不息……倒是与屠苏身上一致。
血亲之术,也必只能以他小弟子族人为媒介施展,虽比起同龄之人,女童灵力颇高,但也无法独自施展此类法术。
白苓呆呆地看着他,恍然间,那张脸和记忆中的重迭在了一起,他似乎看到了幼时他去了醉花荫斥她喝酒,她露出的也是这样的……不知所措。
……不。
白发的仙人阖上眼,而后睁开。
莫非当年梦璃漏看,乌蒙灵谷尚有屠苏族人幸存?
可女童身上追踪之术又是怎么回事?
按下心中不解,他抬眸看了凝丹长老:“方才,听凝丹长老说。要收此子为徒?”
“然。”
……与屠苏有关,入了天墉就近审视,也是好的。令其远离屠苏,看她如何作为。若为屠苏族人,便相认也无妨。但若为祸患,天墉便再留不得。
如此想着,紫胤却见白苓双肩一颤,扣住手心的指甲无意识收紧了几分。
记忆突然间,纷至沓来。
那人在清风涧颤着双肩,死死扣住手心,留下血痕印记的场景,蓦地与眼前的场景重合。话语不知怎地,阴差阳错,便脱口而出:“还虚可否割爱?”
他一楞,而后眸中划过一丝黯然。
罢了。
他缓缓看向白苓:“此子……紫胤想将她收于门下。”
※
听到紫胤的话时,夙汐心神震荡,却拼命忍住不露半分。
心中几乎荒诞的以为紫英认出了她,却旋即被她否决。大脑拼命运转着,抛开纷杂思绪,夙汐认真地思考起紫英的所有举动。
进来,打量她,而后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