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不会无缘无故的盯着一个与之毫无关系的人看……除非——
一道闪电自心中划过,宛如醍醐灌顶,夙汐突然明白了一切。
她这半年,只记着掩盖身上魂魄异变,而她身上血脉出自乌蒙灵谷,却未作任何遮掩!
……那群小龙巴不得她和紫英相认,而后逃出天墉来商会卖身,所以根本未出言提醒。
她心中懊恼之情一闪而过,绷紧的心弦却蓦地崩塌,心中空洞又不知所措。
该怎么办好?
她不是能装的人,怕是呆上不久就会被紫英认出。但那时她被天罚所诛,虽没让紫英看到,但魂飞魄散紫英想必也应该知晓,世间没有什么起生回死的办法,即便有,她身形俱灭也是怎么也不可能再救回的。
……或许,她可以留在紫英身边。
夙汐第一次感谢起自己当时绝路一样的神魂俱灭来。她当年死得那样干凈到不可挽回的余地,再加上现在有秘术遮掩,即便不小心露出破绽,想必紫英也不会相信自己就是夙汐。
若是承认了自己是楚蝉……
夙汐在内心摇了摇头。
不行,她本来就不是楚蝉,不能因为自己便欺瞒屠苏。
因为自己想留在紫英身边而用屠苏对楚蝉的感情欺骗屠苏,实在太过恶心。
如此的话……留在紫英身边也……
她蓦然一怔。
说到底,她还是想伴在紫英身侧……么?
可这样……是不行……的……
“紫胤,为何如此决断?”没有察觉到垂着头的夙汐的任何思绪,涵素真人蹙了眉看向紫胤——他执掌门派几十载,未曾见过紫胤有如此举措。
凝丹长老一向冷艷的面上也是大惑不解,紫胤又看了眼夙汐,声音极淡:“此子与我弟子百裏屠苏有关,紫胤想见其收入门下。……紫胤自专,还望掌门及还虚见谅。”
凝丹长老神色微动,她看向紫胤,点了点头:“无妨,此子归于紫胤门下便是。”
夙汐微微牵动嘴角——果然被她料中,是因为楚蝉的身体啊……
她此时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不对,惊愕后便换了困惑神色,紫胤扫了她一眼,便再次看向凝丹长老。
“多谢还虚。”
“不敢。”
“紫胤自有决断,既然还虚同意,那便如此。”涵素真人轻甩拂尘,又一捋长须,对紫胤笑道:“如此恭喜紫胤了。”
紫胤却是不答,一双眼眸望向了夙汐,他话语清冷,无喜无怒:“白苓,你可愿意成为我弟子?”
“我……”
先前答应凝丹长老并无太多想法,面对着紫胤,夙汐却是迟疑起来。
——若是……魂魄消散怎么办?
——若是……被他发觉了怎么办?
——若是……
那双眼静静地註视着她,瞳眸中无悲无喜。
她心中一痛,拒绝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弟子愿意。”
“如此甚好。她是你弟子,便赐道号芙苓。”涵素真人见尘埃落定,抚须又道:“便叫弟子带她去房间——”
“……劳烦掌门费心,但暂且不必为她另行安排住处。”紫胤垂眸,像是下定了决心:“便让她住在剑塔那房便可。”
涵素真人一楞,面上浮现震惊神色:“紫胤,那间屋子……”
“……便让她暂且住下,待我明晓她与屠苏之事后,届时再劳烦戒律长老。”紫胤转身,淡然:“芙苓,你且随我来。各位,紫胤告辞。”
……
夙汐跟在紫胤身后,她内心又欢喜又苦涩,步履便有些虚浮不定。
她看着紫胤的背影。
小时候,是他仰着头看着她,这一次变成了她仰着头看着他。
银白长发飘散在风中,夙汐默默移开目光。
天墉的风带着青铜的味道,她的耳畔突然响起紫胤的问话:“你可是乌蒙灵谷之人?”
“……回禀师尊,”小紫花……要比以前坦率多了呢。“白苓失却记忆,却什么也……不记得了。”身上血脉无可否认,那便死咬着失忆不放吧。
“……”
紫胤沈默了下来,夙汐则是毕恭毕敬地走在他身后。
——最初,我是他师叔。
——这一次……我竟成了他弟子。
这是……怎样一种命运。
良久,风中再次传来了那个清冷的声音。
“你之后所住之处为我所住之旁,内室已被封印封住,勿要擅闯,勿要擅动。”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