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汐笑了整整一晚上。
即便答应了紫英第二天以自己的名义把东西送到屠苏手上,夙汐和紫英一路走回去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弄到最后,反倒是黑着脸的某朵花过来给因为大笑咳得双颊通红的夙汐拍背顺气。
夙汐觉得自己笑得实在太过分了=-=,于是她忍住笑板着脸,一直走到了自己房间。把头埋在被子裏,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突然传来剧烈狂笑。
这个丧心病狂的笑声害得隔壁的某真人差点没把手裏的剑折断=
=+。
也许是上天觉得夙汐对紫英实在太过分了,所以第二天夙汐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杯具了。
——她说不出话来了╥﹏╥。
嗓子痛得半死,几乎要冒烟似的。夙汐咿咿呀呀地乱说了两句,刚出口喉咙就痛得好像火烧一样,她泪流满面地想:我这是要变成哑巴的节奏吗?
嘤嘤嘤嘤嘤遭报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嘲笑小紫花了╥﹏╥!
即便话说不出来,事还是要做的,夙汐哭丧着脸跑去了经库找屠苏。看到自己师妹说不出话来屠苏吓了一跳,无奈他五行属火,治愈类仙术一点不会。夙汐对着屠苏比划了一句“新年快乐”,便把羽毛给了屠苏。
屠苏很是感动,但看到是阿翔的羽毛他又十分忧心=
=+,再加上夙汐并不是火系体质令他感到有点奇怪,于是便问起这些疑惑,夙汐表示毛是我拔的阿翔童鞋非常乐意贡献羽毛(阿翔:滚蛋!),至于附在羽毛上的符阵是谁干的芙苓我天墉除了师尊弟子和芙蕖没一个是熟悉的况且陵越主金次土芙蕖主水次木所以是谁干的你猜啊~
见到屠苏震惊眼神的夙汐满意地笑了。
——我可没说是谁做的~所以没有违背约定啊~
脑补起紫英偷偷拔阿翔羽毛的场景,夙汐喉中溢出了一连串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屠苏打了个哆嗦,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为了吓唬小蝉所讲述的故事裏面的狼人=
=。
屠苏想啊想,想啊想,他终于忍不住了,于是果断向夙汐出声询问:“师妹,为何不见你对自己用仙术自行治愈?”
——芙苓不是五行主水的吗?
然后屠苏看见自己师妹的表情僵住了。
接着自己师妹给她的额头来了一下,一个“善法甘霖”过去,恢覆了平常嗓音的芙苓羞涩地对自己道:“是呢……芙苓给忘了,哈哈哈~”
屠苏小朋友的内心充斥着各种囧囧有神的念头。若用平实朴素的话语来直译他内心的感受,那便只有这样一句话。
——这货不是小蝉!小蝉才没有那么二!
……
完成任务的夙汐童鞋果断地溜去紫英面前报告去了。
听着夙汐的报告,被自家师叔昨晚的笑声逼得差点没走火入魔的紫胤真人望着自家师叔,心绪覆杂万分。
——他成仙之后,在天墉之上辈分极高,从没有人敢对他有半分逾矩,连自家的徒弟,之前亲近,后来也慢慢拉开了距离,他不怎么会与人相处,百年来依旧如此,看着身边最靠近他的弟子也对他逐渐疏远而恭敬,他也只能默默嗟嘆一声。
毕竟,他是他们的师尊。
他看向夙汐。
只有在自己师叔的身边……才不会感觉疏远冷淡,鸿沟阻隔。
只有她……会毫不犹豫地牵着自己的手,微笑着拉着他一同前行。
她就在他身边,未曾远去。
只不过……
夙汐的这次狂笑,又让他回忆起童年了=
=+。
紫英四百年来第一次浮现起哭笑不得的情绪。
“对了,今天是人间新年吧~”说完屠苏的情况,夙汐转眼换了话题。没有察觉到紫英的走神,她像是想到什么,蓦地笑了起来:“要不是这次屠苏陵越这事,我也记不起来这回事了,毕竟好久没过新年了~”
在琼华的时候,新年一到,虽然早已辟谷,夙汐还会陪着紫英好好吃顿饭,送他点小礼物什么的。后来她身体情况越来越糟,寒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好几个新年都是在昏迷中度过的。只是及冠的那一年,紫英硬把在新年之前不远的生辰推到了新年,让夙汐为他加冠。
那是四百年前,她陪他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你小时候,每年过节我都会送你些小东西。”夙汐顿了一顿,抿唇微笑:“过了那么多年,入了天墉倒是忘了……”
到天墉的这几年,脱离俗世,虽然天墉弟子有些刚来的在年关也有议论,但每逢新年,便是屠苏煞气发作之日。先前屠苏煞气发作,紫英要助他缓解体内煞气,夙汐担心紫英遭到反噬,也担心屠苏煞气无法抑制。最凶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闲暇心力去想新年不新年的事。只是朔月过后,想起新年之事,还是有几分惆怅。
紫英眸中划过一丝暖意。
昔日琼华之上,除去正月初一当天她会送他礼物外,除夕夜她还会偷偷潜进他的房间,在他枕头底下塞入包了铜钱的红纸包裹。她用了仙术,所以从未惊醒自己,幼时每每醒来,摸到枕下红纸包裹总是很开心。除去自己生辰,新年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了。
后来……紫英眸光黯淡,不愿意再想下去。
——她送给他的那些东西,他一件也没丢过。
“下次过年……紫英可不可以陪师叔用食?”紫英闻言一楞,夙汐则是沈思片刻,歪着脑袋看他,笑得狡黠:“下次,让屠苏陵越芙蕖他们自个去过节,小紫花就陪我,行不行?”她笑容慢慢消了下去:“以前是我陪你,现在倒是你陪我了……”
“……是师叔陪紫英。”紫英蓦地出声,他轻轻道:“一直都是师叔陪紫英。”
——陪着他过节,陪着他长大。
夙汐愕然,她摇头,道:“胡说八道。即便是在琼华,先前是我陪你,后来……后来不是你一直陪着我这个怕寂寞怕得要死的笨师叔么?”
——陪在在她身边,无论如何,都不曾离去。
“……”见紫英目光凝重,似乎还想说什么,夙汐赶紧挥手打断了他,她又想了一想,对着紫英认真比划道:“今年是不成了,明年送你礼物好不好?就像你小时候一样。”夙汐一顿,又有些丧气:“不过……现在可没法在你枕头底下塞压岁钱了。”
紫英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他凝视夙汐,轻声说了句“好”。
窗外大雪纷飞。
慕容紫英想,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期盼明年的到来了。
※
寒冷腊月转眼即逝,春暖花开之后,又步入了“绿槐高柳咽新蝉,熏风初入弦”的初夏。天墉城上,虽有结界,但温度依旧低于山下。所以除去剑塔附近能窥一丝绿意,便只有从气温的微妙变化能感受到夏天的来临。
陵越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屠苏便结束了他为期半年的面壁。夙汐偶尔陪陵越过过招,她剑术现在虽是不及紫英,但应付陵越却是绰绰有余。每次看到陵越输招之后郁闷的脸,夙汐都在暗地裏笑得十分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