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云天青对着夙汐比了个拇指,而后,他突然一下不再说话,陷入了沈思之中。
夙汐亦默不作声,静静地凝视着那些酒坛。
“真是好久……没有和你一起饮酒了。”云天青长嘆一声,语调轻柔。
“嗯,的确很久了啊……”夙汐突然间有些心酸。
云天青察觉到了夙汐的难过,好笑道:“夙汐,别摆出这种表情嘛,好歹我俩重逢,高兴点。”
“好。那我们就不醉不归。”夙汐伸手,欲图拿起酒坛,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手突然停在半空。良久,夙汐面上勉强扯开一个笑容,她的瞳眸黯然了下去:“……我想先去祭拜夙玉师妹,可以吗,师兄?”
……
石沈溪洞。
刚到洞前,洞穴的寒气就迎面袭来,一眼望过去,洞穴好像深的不见底一般,夙汐捻香,点燃,她站在洞口,拜了一拜,香的气息萦绕在鼻间,袅袅飘向不知道何处的上空。夙汐直起腰,凝视着像是没有尽头的山洞,轻声说道:“夙玉师妹,我来看你了。”
一边的云天青也是轻轻一笑:“夙玉师妹,你和夙汐亦是好久不见了,可你夙汐师姐说怕打扰到你,所以就在这外面和你说说话。”
“嗯,师妹,现在琼华一切都很好,大师姐很厉害,把琼华治理的井井有条,你不用太担心。”夙汐想到了些什么,又微笑了起来:“我倒忘了,你说过此生太累,如入轮回,必会早早投胎,将一切都忘记……”
夙汐半蹲着,将香插在地上,轻轻喃道:“我为了一己之私,对你提防警惕,但一切与你何干……是师姐错了,对不起。”
再也没法听到……凤凰树下的那一声“师姐”了。
那样淡然却又包含着亲近的……那一声“师姐”。
“愿你来世,一切能够得偿所愿。你爱之人为爱你之人,儿孙绕膝,幸福一生。”
念完这一切,夙汐站了起来,转向云天青,故作轻松道:“老实说,我一直不敢见玄霄师兄……今天做完那件事后,大概就能鼓起勇气去见他了。”
云天青不语,只是揉了揉夙汐的脑袋。
“别摸头了……会长不高的。”
“没关系,这十年也没见你长高过。”
“餵!”
夙汐挥着拳表示严重抗议,云天青抱胸,闲闲道:“天河是我兄长之子。”
“嗯?”
夙汐挑眉有些惊讶,而后又下意识地四周瞅了两眼,却被云天青的话打断:“天河不在附近。”
“……”夙汐点点头,轻声道:“天河不知道对吗?”
“……嗯。我长兄从商,路遇天灾;长嫂难产,只留天河一子。”云天青眼中划过淡淡忧伤,而后又抹了去,他望着夙汐,一字一句道:“不过现在,天河就是我儿子。”
“……”
夙汐点头,而后神色黯然,她沈默良久,才语调哽咽地慢慢念了出来:“天悬星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胸中开阔。”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竟会让她的心揪成一团、抽痛不已。
“天河老问我自己娘亲是谁,于是我说,”云天青扭头望向远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他娘和他爹吵了一架,在昆仑的禁地裏不肯出来,爹要慢慢哄,把他哄回来为止。”
夙汐忍不住笑了起来,清风轻抚,她心中轻松了许多。于是,夙汐斜睨云天青一眼,凉凉道:“怎么着也是玄霄师兄是爹、你是娘才对。”
“师兄那么好看,老子怎么可能是娘?”云天青白了一眼夙汐,夙汐对着云天青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在下面的是你又不是玄霄师兄,你才是娘~小心玄霄师兄知道了,你的小菊花不保~”
“……女孩子家要矜持点。”云天青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教训起夙汐来,夙汐眼见瞅见云天青泛红的耳根,很给挚友面子地贼笑不说话。
流水清风,山川青黛如画,鸟声啭鸣,乐起山涧林中,云天青望着夙汐笑了好一阵,神色渐渐柔和,他缓缓开口,认真道:“有空,替我去陪陪师兄。”
“好。”夙汐郑重地点头。
也许……玄霄也在等着云天青回来也说不定。
“爹~我猎到兔子了~”
孩童的声音响彻,夙汐和云天青转过身,看见云天河撒开脚丫子叫嚷着奔了过来。
“猎到兔子有什么稀奇?咋咋呼呼冒冒失失的。”
“呵呵~”
少年挠着头傻笑着应付父亲,父亲翻着白眼走过去,揉了揉少年的那头乱毛。少年将手中的兔子提的高高的给自己的父亲看,父亲边说着训斥的话,又忍不住加了些讚美的话语,而后听着儿子兴奋比划说起狩猎的经历,嘴角翘起。
夙汐脸上泛起一个柔和的笑容。
她后退几步,对云天青道:“青子,我先走了。”
“……”云天青的动作一滞,有些诧异地回望夙汐:“不喝完酒再走吗?”
“不了。”夙汐摇摇头,神色温和:“有个笨蛋小孩叫我早点回去,我答应了的,不可以失言。”
“弟子?”
“不,笨蛋师侄,年纪和天河差不多大,死板的像个小老头。”夙汐想起什么似的弯起嘴角:“不久以后……若他能和天河相遇,我真想看看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炸毛的师叔啊……
“……我倒是想起以前你说的一句话。”云天青“噗”的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他闭口不提,而是走到夙汐面前,递给她一个木制盒子,话锋转道:“这个给你,老子下了禁制,你回去以后就能打开。”
夙汐接过,轻哼一声:“神神秘秘的……”
云天青见夙汐将盒子收好,眼中闪过一丝覆杂的光芒,瞬间消失无痕,他对夙汐说道:“封印望舒,当真不用我帮忙?”
“不用。”夙汐招出摇光,站了上去,她微笑着向下看:“下次我再来,记得备好酒。”
“废话。”云天青丢给夙汐一个“这还用说明显是当然的事嘛”的眼神,然后拍拍好奇地打量着摇光剑的天河,“和你夙汐姑姑说再见。”
“咕咕,下次天河请你吃烤野猪!”
少年仰着头,眸中澄澈而坦然。
“好,那姑姑等着你的烤野猪~”
夙汐笑着御剑离开了青鸾峰。
直到夙汐的身影在云层中消失不见,云天青也没收回目光,天河在一边抓着他的袖子兴奋地问着为什么“咕咕”可以踩着剑飞,他却充耳不闻般地註视着天空。
半晌,他敛去眸光,轻轻嘆息。
“对不起……夙汐。我好像……尽给你出一些难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