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很快到了,赵朔圆圆掐掐日子也赶不回南边过年,干脆也留在了缥缈峰,与谢楚心魏书照一道。除夕日子丁喜上了凌光阁,守岁还是得几个小徒弟陪着师父,只是这掌厨的大娘回老家过年,年夜饭交给了温冉师伯,师伯人美心善武功高,做什么都好,就是做饭齁咸了,众人皱着眉头坚持了下来,丁喜灌下两大碗水,瞧了瞧四周,问道:“孟语唐还是没回来吗?”每年年关,孟语唐都是早早回山上,一到除夕便见不着人影,大年初一又早早地出现给师父们拜年,玄霜斜眼瞄了她一眼,闻蝶摇了摇头,再看其他人也没有要作答的意思,讨了个没趣有点尴尬,于是起身出门消消食。毕竟是冬日,丁喜顺手拿了个汤婆子暖和暖和手,从饭厅走到正门,吹了一路的冷风,她无比庆幸自己揣汤婆子的机智。正门匾额上凌光阁三字是当世书圣落笔而成,笔力遒健,一挥而就,师父指着这个吹嘘了多少时日,眼下匾额也旧了褪色了,丁喜在心裏感慨“物非人也非”,乍见一旁的草丛裏有动静,她以为是山上的小猫小狗在闹腾,于是一把上前揪了出来,打算呼噜两下毛,不成想却揪出来一个大活人。
“孟…孟语唐??”被从草丛揪出来的黑衣男子,脸上还沾了星星点点泥土,丁喜看了看衣襟和脸蛋确认了身份,属实是绝弈峰现任峰主孟语唐,一身酒气,迷迷糊糊睡着呢。丁喜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往上拽,一边使劲一边吐槽,“可算是你运气好遇见了姑奶奶我,要不然这一宿就给你冻没了得。”
孟语唐这人瞧着瘦弱没几两肉,但由于身量高大,因此搀扶起他还是对丁喜产生了一点困扰,她整个人在冷风裏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实在没法了用力掐一把孟语唐,“您自己个能不能使点劲?”孟语唐嘴裏嘟嘟囔囔的喊疼,像个小孩似的,一会叫爹一会喊娘,喊累了声音小了,又挤出来四个字:梁绍师兄。这下丁喜也懵了。
实际上在很长一段时间裏梁绍都是山上众人之间闭口不提的伤疤。梁绍是峰上绝对的大师兄,他们这辈人,每个从屁大点被送上山时都受过梁绍的照料,包括孟语唐,或者说孟语唐尤甚,根骨奇佳的小男孩,天资聪颖,又勤奋刻苦,是以梁绍十分关照他,回回都给他开小竈,藏些好吃的让他长身体,丁喜小时候还闹过脾气,哭着喊着说大师兄偏心不给她吃小鸡腿。可是没想到的是,那个最受宠爱的小孩儿,在绝弈峰峰主之争中,以一当百,弱冠之年,屠尽满门,包括梁绍师兄,登上了那个位置。
“行,你既然提起那今天就讲个明白。”丁喜拧开汤婆子,试了下好像还是有点烫,于是又在冷风裏晾凉它,然后一股脑浇了孟语唐满脸,这一刺激,孟语唐酒也醒了大半,手支在地面借力站了起来,拍拍衣服擦擦脸上的水珠,然后看向丁喜,“何事?”
“我们聊聊梁绍师兄吧。”丁喜直盯着他。
孟语唐平静回望,却没有接话,远处灯火明亮,似有阖家团圆的笑闹声传来,更显得他们两间死一般的寂静。
孟语唐嘴角勾出一个笑,“不想谈。”
“你怕了?”
“怕什么?怕你?二十个你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被小瞧了的丁喜却并没有动怒,只是执着拽紧孟语唐衣袖,不让他离开,以示决心。
孟语唐又斜眼瞧她,“十年了,如今你去乱葬岗翻翻捡捡都挑不出几块骨头渣子,有什么好谈。”
“昔年梁绍师兄墓前,情景与今日无差,你说‘我为我心中之道,未曾有悔’,后头的话没讲完,今日你讲完给我听。”
孟语唐还是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