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床上
此刻的若初,坐在宿舍的窗前,望着远方黑压压的云幕,努力的轻抚自己的心境。
十年前,就算他在最绝望的时候,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他从没有开口说过他爱她。而在今天,他居然开口说了这样的话。
十年,刚刚好。太短,不够经历一段蚀骨饮血的疼痛忧伤;太长,会剥落掉一个人所以的执着与耐心。
只是没有想到,有些东西,一旦打破,就如破堤之水,迅速肆虐,更没有想到,他的一句话竟然会这样轻易地影响到她。
如果连他都带有记忆,那么,那一个人一定也会带有记忆。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他和她之间更为亲昵,如果真的要他做一个选择,他一定会选择那个人,因为那是十年相濡以沫建立起来的亲人关系,而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无关紧要!
该死的,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深深刺进心中,若初坐在椅子上,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双膝,过往的一幕幕扫过眼前,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将她好不容易伪装的坚琼森生撕裂开来。
没有赌註,也输不起,就算是最坏的结局,也不可以做回以前那个卑微的林若初。既然生命已经重来,没有必要为自己十年前的冲动买单,十年前的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但现在的自己,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走来时路。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平覆着之前他带给她的悸动。
画面却突然回到那天,默言参军之前来看她的那一天,他们在滨河路边辗转几个来回,最后他送她回学校,因为没有学生出入证,他只能送她到校门口。若初满心被快乐充斥着,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林若初。”
若初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的女生站在不远处的巨大榕树下面,不确定是她在喊她,转过身摇了摇头打算进楼。
“林若初.”声音再次传来,提高了声音。
若初转过头,朝榕树下的女子走去,“你喊我?”
不确定会认识这个人,她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警惕。
“没错。你好,我是路瑶妃。”女子也跨出步子,走近她,若初才发现她竟然比她高出一个头!
女生天生的海拔优势将若初狠狠的镇压下去,若初站在她面前,觉得压力山大。她被迫抬头看眼前的女生,她画着精致的妆容,梨花烫的卷发,穿着白色的打底衫,外面是一件高腰小外套,黑色打底裤,棕黄色的高跟短靴。
很时尚,而若初只是穿着黑色牛仔裤,蓝色长外套,在这个自称是路瑶妃的女生面前,俗到爆。
感觉到女生的强烈敌意,若初努力忽略她带来的强迫感,开口问道,“你找我什么事?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就行了。”若初的话被路瑶妃打断。“你认识陈默言就行了。我来找你的目的,也就只有他。”
若初的脑袋闪过空白,“陈默言?你认识他?”
“呵呵,”路瑶妃低低的笑了起来,“默言说的没错,你还真是傻到极点了。他今天是不是来看了?”
“你怎么知道?”
“在来见你的前一个小时,他在我床上…”路瑶妃顿了顿
,眼光紧紧盯住若初的脸,慢慢收回之前的微笑,脸上挂着嘲讽,“你说,我能不知道?”
“嘭”的一声,若初思绪炸裂开来,路瑶妃说的话什么也没有听进去,脑袋裏面只是重覆着那几个字:他在我床上他在我床上他在我床上他在我床上…
她茫然的转过身,却再也找不到路,心仿佛被一下子掏空。
空得没有了半点未来和希望…
回到宿舍,裏面没有一个人,也难怪,刚好期中考结束,大多都出去逛街了。若初拿着衣服就进了浴室,打开浴霸,冷水劈头盖脸的落在自己的头发上,衣服上,却不自觉。脑袋裏面只剩下最后接收到的消息。
--在来见你的前一个小时,他在我床上…
心裏面的痛苦一层一层扑扫过来,她可以不在乎他不爱她,甚至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可是为什么,在和另外一个人滚床单之后还可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她没有办法做到不在乎,她的爱情裏面纯洁的容不下一粒沙子,可是他却向她扔了最后一粒沙。
握不住的沙,干脆扬了它……
将睡衣挂在钉子上的时候,脚下拖鞋一滑,举着挂衣服的手顺着倾斜的身子一起倒下去,划过那一排整齐的钉子,头重重的撞在墻壁上,然后整个人滑到地上,额头传来的剧痛让大脑暂时麻木,挣扎着爬起来坐在浴室的地板上,久久没有动,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眩晕过去,低头便看见身侧的冷水混合着一缕缕鲜红,逆着血水的流向看去,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腕有一道深深的口子,而殷红的血液刚流出来便被浴霸喷洒的水滴稀释。她静静地看着鲜红的血液从手腕不断地涌出,在地板上拼凑出精美的图案,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紧接着是室友熏儿打开浴室门之后的尖叫呼喊…
--我所厌恶的青春,并不是你因为它本身的浑浑噩噩,而是因为,这段青春裏连我最爱的你都是欺骗。
当若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床上,只有熏儿和班主任在房间,老班是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老师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许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对坐在床头,安静的开口,声音裏面没有半点波澜,“年少的时候,我们总会以为某一件事或者某一个人是我们生命的全部,可是当你走过那段迷茫期之后,你就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对你重要的,不只是他而已。你懂吧,若初,你是个好孩子。你应该懂的,不是吗?”
若初没有开口,只是泪眼模糊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很蓝很蓝。
应该如何开口说,那只是个意外?而她只是放纵了它?
若初猛地睁开眼,一抹痛苦从眼中划过,努力的深吸几口气。
原本砰砰乱跳的心,又恢覆到之前的冰冷世界。
给自己最深的绝望,才不会再有望不见的失望。
拿着之前一直看不下去的《初级日语》,继续着之前的内容。
没有重生之前的若初,考上了一个一般般的二本学校,学习英语专业,但是现在,她拿着语言类的书籍在看,却不再安于一个小镇上面平凡的小学老师。
依旧在十二点过后才上床睡觉,这便是单独宿舍的好处,不用影响他人,自己控制灭灯时间。
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辗转反侧,终于入眠,却做了一段冗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