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个地方,真的很痛。
我没有办法控制。
真的好痛。
感觉快要死掉了。
林若初,你现在会痛吗?
不会吧,应该很开心的靠在那个人的肩膀,享受他的温柔……
嘉诺载着若初去到了离学校不远处的河边。
长年累月的夏日河水冲刷与泥沙的沈淀,在这个巨大的拐角的上游方向,形成一个比五六个足球场还要大许多的沙滩。此时正百草丰茂,裏面稀疏的矗立着一些低矮的榆柳,在偶尔的河水冲击下,变得更加的低矮。这是她所喜欢的景象,一片绿意盎然,蝴蝶纷飞,还有河水打击鹅卵石的闷雷般的声响以及流水哗哗啦啦的清脆声音。
若初走下车,穿过及膝的浅草,兜兜转转,转转兜兜,来到一棵长势畸形,却很好攀爬的榆柳面前,熟练的爬了上去。
嘉诺跟在身后,看着若初爬树,落座,很怡然自得摇晃着两条白花花的小腿,再向上边看见纯白色的蕾丝底裤边缘…虽然很不愿意打扰她此刻的惬意心情,但还是不得不落井下石。
“咳咳,”嘉诺伸手捂住嘴唇,在得到若初的关註之后,别扭地将头移向一边,“你,走光了……”
“(⊙o⊙)…
~~o(>_<)o
~~”
若初满脸通红的将裙子往裏拉了拉,狠狠的摁住,抬眼便看见嘉诺压抑的笑容。
弯腰,抬脚,脱鞋,毫不犹豫的砸过去。
“嘭”的一声后,嘉诺背上留下了一个很清晰的鞋印。
转过头,便看见怒目而视的若初,嘉诺很不给面子的笑笑,弯腰拾起鞋,再一步一步的走向若初,在她脚边站定,一手握住她的脚,将脱掉的鞋又给她穿回去。
“你不怕我这样更容易看你走光?”穿好鞋,好整以暇的抬头仰望着坐在树上的人。
若初原本窘困而红的脸,又回覆到以前的面瘫表情:“你犯规了。”
纵身从树上跳下来,在嘉诺身旁站定,“我们说好的,十年,你不能出现。这是你当初答应我的。”
“可是,初初,你心动了。你能确定十年后,你会按照当初的约定嫁给我?”嘉诺转过身,双手扶住若初的肩,扭过她远望的脸,逼迫她看进自己的眼睛。
“我说过,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
若初烦躁的拂开他的手,错过他,再次把目光转移。
“你确定你能管住自己的心?如果你真的能管住自己的心,当初你就不会要求你爸妈把你送到这所学校来!你要是能管住自己的心,你就不会选择沈默在这所学校!以你现在的能力,读个高中,那是绰绰有余。为什么不跟我去美国?承认吧,林若初,你还是放不下他。就算多少个十年过去,你还是放不下他!”
字字剖心。
若初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漏痕,是一种被猜中心事的恼羞成怒。迅速转身,想要发洩的瞬间,却在看见嘉诺受伤的表情后选择沈默。
一时间,没有了话语,身边只有轻微的风声,还有远处的流水声。
“我以为我可以像个造物者一般的姿态去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重覆着来时的路,而我自己去可以吸收这十年来的经验和教训,努力的去改变自己的未来。我找到了我一直应该坚持的,也找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学生应该努力的。我以为就算见到他,只要我不去招惹,只要我当做不在乎,只要我当做从没有认识过他,就算我和他之间的世界还能共存,却依旧不会再次陷进去。一个人不会同时在一个地方跌倒。可是,昨天,他居然跟我说‘好久不见’,嘉诺,你知道吗?这是我和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他居然说的是‘好久不见’。怎么办,嘉诺,这儿好痛。”若初转过身,右手紧紧摁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明明我回来的目的就只是看他怎样一步一步的重走旧路,而我又是怎样的在他面前意气风发,耀武扬威的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晶莹剔透,迅速的从眼角滑落下来,淹没在翠绿的草丛中。
嘉诺静静的望着她,心裏面似针扎。这个装在心裏面这么多年的女孩,就在当初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醒来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她,以为自己可以赶得上,却没有想到,她也是带着记忆的。
而她要追寻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好像狠狠地给她两耳光,让她看清楚他才是喜欢她的人,不要再去想那个人。可是,看见她那么无助的痛苦,像是走在大街上迷路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孩子,他狠不下心来。从一开始纵容她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狠不下心来。
深深地吸一口气,上前,将她囊括进自己的怀抱:“初初,如果真的那么痛苦,就跟随自己的心,好不好?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在遇见你的最初,在爱上你的最初,就会好好努力。”
“可以吗?”若初喃喃开口。抬头带着不确定的朦胧目光望着他,原本光洁的脸蛋上泪水纵横。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可以,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裏。你总要试试,是不是?”他的目光依旧温柔似水。空出一只手,将她满脸的泪痕一一搽拭干凈。“初初,你还年轻,才十六岁,不应该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你应该享受享受属于你这个年龄阶段的快乐与美好,还有心动。放手去爱吧,就像从没有受过伤那样。”
“可是,嘉诺,你怎么办?”
嘉诺一楞,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想到他,“你会为我担心?”
“恩。”她再次将头埋进他的怀抱,“很担心,嘉诺,比起怕我自己再受伤,我更怕看见你伤心。”
“为什么?”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是他想的那样吗?他可以奢求吗?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可以毫无保留相信的人。”
原本剧烈跳动的心瞬间沈寂下去。
果然,还是奢求。
若初在他怀裏轻轻地抽泣。
还好,这一刻,她是他的。不愿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眷念,将她紧紧抱在怀裏,不敢松手,怕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太阳慢慢地移到了天顶,他记得她皮肤对紫外线过敏,即便是在这阴云厚重的盆地地区,他还是担心会晒伤她的皮肤。
“我送你回学校。”嘉诺望着她想桃核一般红肿的双眼,轻轻开口。
“好。”
拉着她的手,向车子走去,打开副驾驶的门,转身走向驾驶座。
坐在车座上之后,发现她没有系安全带,倾身为她系好,发动车子,倒车,再向来时路开回去。
一言不发。
车子很快到达学校宿舍楼下,若初解开安全带,转身下车,他没有喊住她。在她转身就要进入宿舍大楼的时候,他还是喊住了她:“初初。”
若初回头,便看见嘉诺已走下车,绕了过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的位置。定定的望着她。
很久。
快步向前,将若初拥入自己的怀中,狠狠抱紧,“你还有我。”
--还有,不管还有多少个十年,我都等你。
迅速推开,转身回到车座上,发动车子,驱车离去。
接近十二点半,此时是宿舍楼最为拥挤的时候。若初又一次把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
全完不一样的自己。
看着离去的车影,若初心中有点犯堵,不去观察周围人的或诧异或好奇或鄙视表情,若初转身,走进宿舍大楼。不让更多的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