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从晚上近十点足足睡到早上六七点,温暖舒适。
王观醒来时萧临也醒了。他拱拱被子,支起脑袋,枕着萧临的胸口又闭上眼睛睡去。昨晚上睡前他发现有床壁的床头睡得不舒服,于是和萧临一起把枕头搬到床尾。这样一般顿觉开阔,连带睡眠也好了起来。
萧临胸膛起伏,在轻笑:“这得多亏我平常有锻炼,小心臟经得住你这么压。”
王观烙饼一样转个脸的方向,道:“你不是还说我瘦了轻了吗。”
萧临把王观脖子上的被角掖好。
躺了一会儿,王观半睡半醒,只觉萧临把他轻轻挪开,然后下床。有个温暖的东西替代了被窝裏萧临的位置,是条毛绒绒的亲肤的毯子。
王观趴了一会儿,又把脑袋重新搁到枕头上蹭了几下。睁开眼睛,枕头上掉了好几根他的头发。
这时萧临洗漱完了换好衣服,过来哄他起床,大白牙笑得明晃晃的。
王观想:都说十个美人九个龅,萧临是不是也算这类?
他把脑袋挪到枕头一边,露出掉了他几根头发的那半边枕头:“我脱发好严重,秋天都过了,怎么还掉头发。”
萧临拿手指捏起那几根,道:“哪有,才这么几根。”
王观嘆道:“果然老了,头发越来越稀疏。”
萧临坐在枕头边,笑道:“哪裏有。”
王观说:“吃过汤圆我就三十过半,奔四喽!”
他去拿手机,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萧临一边拉起被子给他盖手臂,一边道:“昨晚上睡得还好吧?今天精神好多了。”
“嗯,这几天以来睡得最好的,暖烘烘的。”王观看看时间,七点二十二。他已经在被窝裏赖了一刻多钟了。然而他把手机丢到枕头边,又把脖子缩进被子裏。
可恶的是萧临一边给他严严实实地掖着脖子边的边缝,一边道:“起来吧?双亲也起来了。吃过早饭他们要先回金城。”
送过双亲,萧临带着王观到乡间的一个旅游点走走逛逛。这天天气极好,蓝天白云,温度是最近几天最高的。中午最温暖的时候,萧临跟旅游区的小摊租了辆电动自行车,载着王观在青山溪流和蔬菜大棚间缓行兜风。
风景醉人,王观高兴极了,又有些怕冷地紧紧搂着萧临的腰,把被风吹脸的面皮贴在萧临的后背。
兜了半个小时,萧临担心王观着凉,弃车步行。虽是旅游区,因为地方偏远,又不是旅游旺季,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人。两人慢慢地走着,晒着太阳,说着闲话。走累了,就席地坐在桥头看溪水静流。两人手牵着手,身挨着身,王观不怎么说话,动情地去吻萧临,全不管跟着的简疏柯率还有一众保镖。
“唉,我要是一遇见你就跟你生孩子,现在娃娃都有三岁了呢,多省心。”王观依偎着萧临说。
只是冬季即使是中午的太阳,温暖时长也极有限。两人才游玩了两个小时,就觉风凉起来,于是打道回府。路上买了些烧烤的食物用具,晚上挑了府裏一个开阔的湖边平地架起篝火烧烤,请了些就近还在的瑜府族亲裏的年轻人,又让这几天跟着一路辛苦的保镖众人一起团坐,热热闹闹聚了两三个小时才散。
王观又睡了一场饱觉,次日起来,果然精神奕奕,瞧着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明天回星城,今天就在家裏吃吃喝喝躺一天吧?”他向萧临道。
于是两人磨磨唧唧吃过早饭,在瑜府裏这晃晃那荡荡。中午时他们恰好晃到祠堂,王观说想看看他们的结婚运道贴,萧临就从神龛下的抽屉中取了出来给他看,“因为我们还没举行婚礼,所以先收着。等明年春天我们办婚礼了,再请出来供奉。”
这几天见萧李两边的亲戚,说的最多的就是来年春天的婚礼。虽然日子还没选定,但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王观点头,打开那张红色的帖子。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帖子裏有夹页。王观眼皮一跳。
“我走累了,坐这儿看看。”王观假装不经意地坐下。
“嗯。”萧临不疑有他,四下走走,打量墻上的壁画。
王观定了定心神,从夹页中拿出了两张纸。一张是金透纸,一张是银透纸。
他感觉全身的血瞬间凉了一半。
新人结婚前会由运道师相看上上大吉,然后给予结婚运道贴,多是祝福吉祥的用意。一般都到结婚这一步了,断没有大凶大难的情形,所以肯定没有对婚姻贴加持阵法的道理。
除非这姻缘是假的。
王观在之前处理五师兄和任泊的那个姻缘线大案中,见过往结婚运道贴中加持运道阵法的案例,为的是巩固强行绑定的姻缘线。
金透纸上,正恰恰是一个姻缘线。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怀疑萧临对他别有用心,但是因为实在猜不到有什么用心,所以渐渐成了不了了之。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对这段感情极端没有安全感,但是他以为所有的一头热的感情都是这样别别扭扭,日久生情以后也就成了自然。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对自己这桩婚姻有极大的不信任,但是他以为所有的异地婚姻两头跑的伴侣都会遇到这样的婚姻。
他常常觉得萧临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即使笑容阳光灿烂看着自己,他也觉得似乎看的并不是那个真实的自己。
他其实根本觉得萧临没有多少那样爱着自己的理由,但他总会在尝到一些爱的甜头以后,像个没头脑的苍蝇一样撞向萧临这个大甜点。
其实他一直隐隐有种感觉,这一切都是假的。
而这一切,果然是假的。
萧临对他的爱是假的,这个婚姻也是被强行绑定了姻缘线的虚假的婚姻。
他本该早点发现的,在他运道觉醒的时候,在他成为运道天才的时候,他本该有那个本事一眼堪破这个就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谎言。
甚至在陆安跟他提起有运道师堪破了他的姻缘线的时候,他就该来看看这个结婚帖证实他的怀疑。而接下来接二连三的意外使他无暇顾及。时间越是沈积得久远,他心底的怀疑就越是深刻。
他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他明明可以在搞明白天子气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就从禁书室裏出来,但他留了下来。
他其实一直不敢承认这个真相,他希望从目录中找到一些肯定这个答案的方法,然后等他出来,他可以找到证据去否定这个答案。
种种迹象都在默默地告诉他,他这是痴人说梦、一厢情愿。
他逃避,他不愿意承认,他不想面对。
他不想那个那么喜欢自己的萧临是假的,他不想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自己的家的时候被告诉那是假的,他不想承认在这个世界上他始终孤孤单单一个人,没人知冷暖、没人疼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