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说:“如果结果证实王观就是当年的窦皇孙,希望陛下让他入籍,恢覆皇室的身份。”
他话音刚落,皇帝的目光就转向王观,皮笑肉不笑地道:“是他?”
国师道:“是的。”
皇帝呵呵冷笑:“我还真以为瑜侯舍得下自己的儿子。”
国师说:“毕竟,瑜府祖上已经演过一次貍猫换太子了——或者更确切地说——赵氏孤儿?”
王观和萧临自从进殿以后就被架住了,没有行动自由,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听到这裏,两人都楞住了。
采样的医生停在了王观面前。
王观看看国师,看看皇帝,然后看看萧临。
他的大脑再次空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不然何以今天总是大脑空白。
萧临替他问:“陛下,国师阁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国师说:“采点血样而已,你们不必紧张。”
医生手速很快地取了血,还飞速一般拔了王观的两根头发放在样品容器裏,然后退了出去。
皇帝看看萧临和王观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道:“看来你们也不知道?——既然王观是窦太子,容我猜一下,下一任国师,必然是萧临了?”
萧临大吃一惊。
国师道:“是的。他是不世出的运道天才,又在俗世中锻炼过,人物难得。把国师院交给他,我很放心。陛下也会很放心的。”
“是吗?”皇帝向萧临嘲讽道:“恭喜你了,下一任国师。”
萧临向国师道:“国师阁下,我并不是什么运道天才,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国师道:“你是。刚才我把你和王观的姻缘线斩断了,长则一两个月,短则几天内,原本属于你的天才运道,或者说,天才气,就会从王观身上回到你的身上。到时候,你自己就会看明白这一切。不需要任何人再向你解释了。”
国师从侍从的手上接过一份文件,递给皇帝:“这是委任萧临为新一任国师的诏书,请陛下签署。等我死后,萧临就是下一任国师。”
“等一下!国师,这中间,当真没有误会吗?”萧临急了。
国师慢慢道:“你放心,我还不至于立刻就死去。至少会等你觉得这一切不是我在乱扯胡说。”
文件和笔递到了皇帝的手边。皇帝没有动。
国师说:“陛下刚才也说,这是我国师院自己的事情。现在国师院已经按自己的规矩选出了继承人,希望陛下认可。”
皇帝笑道:“我要是不认可呢?”
国师道:“那也许,只有等新的国师上任以后,陛下再任命了。不过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示范。”
皇帝道:“国师决定国师的继承人,而不是天子决定国师的继承人,这难道就是一个好的示范?”
国师道:“至少国师决定的这个人没有错。至于以后的事情,反正我也看不到了。我对先帝,对陛下,死而后已。”
皇帝冷笑着看萧临道:“萧国师,将来你是效忠于宫中呢,还是效忠于院中?”
萧临还未答话,国师道:“萧临世受国恩,一定会效忠朝廷。国师院上下,也一定会辅佐好萧临效忠于朝廷的志向。”
皇帝冷笑着,大笔一挥,在文件上画敕。
国师收起文件交给手下,道:“皇后还在手术,陛下一定放心不下吧。臣就不打扰陛下了。萧临和王观刚刚被切了姻缘线,现在还需要静养以恢覆神智,臣就把他们也带走了。晚上宴会,臣会再带着他们出席。”
说罢手一挥,众人就退出了殿外。
王观和萧临跟在国师的轮椅后面,越走越觉得脑袋发困,明明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十分困顿,提不起精神。
国师说:“分别带他们下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补场眠就好了。”
“是。”
手下的人应声,迅雷不及掩耳地拿着安睡符分别拍在两人身上。
王观根本来不及细想,就昏了过去。
王观迷糊中醒来,外面有亮光透进卧室,还有热热闹闹的声响。
王观想:过年了吗?
然后他看见了床顶,一下子就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是在宫裏。
萧临呢?
王观坐了起来。
自己怎么回事窦皇孙呢?萧临怎么成了运道天才呢?还有他们的姻缘线,真的断了吗?
卧室的门没有关,竹帘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有人朝裏望了一眼,然后掀帘子走进来。
是简疏。
简疏躬身向他行了弟子礼,说:“先生醒了,正好到紫宸殿去。”
对,国师好像说今天晚上要宣布事情。
“萧临呢?”
“师丈醒来多时,已经在紫宸殿了。”
王观起床梳洗,简疏给他准备了一身世家公子的礼服。
这一觉睡了很久,到紫宸殿的时候宴会已经过了一半。简疏领着他从侧面进去,低调地登上了朱红的主席臺。
臺上正中坐着皇帝,侧首坐着国师,国师旁边坐着萧临。
王观正要走过去,国师眼风裏瞧见了,微微向他摇头。就在这时,殿上的音乐停了,国师被推着停在司仪桌的话筒前,开口道:“诸位。”
所有人都抬头静听。
国师缓慢而郑重地说:“值此新年之际,我代表国师院,向各位分享一个好消息。今天,陛下已经下诏,任命了我推荐的下一任国师。他就是很多人所熟知的,瑜侯和邶侯的世子,萧临。萧先生是不世出的远道天才,我相信国师院在他的带领下,必然能更好地辅助圣人,致力于国泰民安。”
臺下响起了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有人带头鼓掌,渐渐地,掌声就密集起来了。
“还有一件事,”等掌声消下去,国师说:“我受先帝任命,辅佐皇室。今天有当年窦太子的遗孤,在辅臣的安排下,被民间收留,命名叫王观。最近经过基因对比确认,确定是先帝窦太子的血脉。经过陛下确认许可,皇室宗□□会让他入籍,改回国姓。值此辞旧迎新之际,让我们一起恭祝皇室有团圆之喜!”
臺下有人山呼万岁,起先稀稀落落的,渐渐的一片欢呼。
国师被推着离开了司仪臺,喜庆的音乐响起来,欢乐的气氛充斥整个大厅。
国师朝在轰隆隆的乐声中向王观招手。
王观走过去。
国师拿了一杯水给王观,说:“你跟我一起敬陛下一杯。”
王观拿着酒杯和国师一起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穿着绣金龙袍,丰神俊朗的,下午那个面色青黑的人似乎并不曾存在过。
“陛下,”国师举着杯子说:“臣辅政三十一年有余,这就跟陛下告别了。希望陛下善保龙体。”
皇帝静静地看了国师一会儿,举起桌上的酒杯饮尽。
国师也将杯中水饮尽。然后说:“臣知道这满殿的人都以为,臣起了不该有的念头。但是,臣仅仅只是想把人物还原而已。他是陛下的亲侄子,臣想做的,只到这裏而已。至于别的,那是陛下心中的干坤,臣要死了,死而后已,无能为力了。照临,你敬陛下一杯。你们叔侄俩喝了这杯,我就算对先帝尽全忠了。”
王观举杯,有些为难:“陛下,我并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难道是我在做梦吗?”
皇帝笑道:“对比结果朕看了。朕记得当年太子哥哥的样子,这么想起来,你眉眼间,跟他有点像。”说着也举杯饮尽。
王观也只好饮尽。
然后跟着国师退回侧首座上。
萧临就坐在那儿,但是全程垂着眼睛,没看王观一眼。
国师对王观说:“你们的姻缘线把你的天子气和他的天才气互换了。我斩断了你们的姻缘线,现在天子正一点点地找回到你身上,天才气正一点点地找回他的身上。他做了三十多年的白丁,忽然被这么多的天才气冲击,人不好受。”
什么?
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国师笑了笑:“现在你明白那张婚姻帖上面的八字并没有写错了吧?那个八字不是朱容的,而是你的。你跟萧临绑着姻缘线,作为你们置换天子气和天才气的抵押。我把这个抵押收回了,天子气和天才气就各归各位了。”
就……就这么简单?
“朝廷的归朝廷的,院裏的归院裏的。萧临当国师,是国师院定的。将来你是不是天子,是由天子定的。师兄布的局,最起初只是想要保住你的命,让你平安长大而已。如今看来,你也活得好好的,朱容也活得好好的,萧临也活得好好的,最起码,是有点皆大欢喜的。”
王观默然。等了一会儿,他问:“你为什么要斩断我和萧临的姻缘线?”
国师笑笑:“因为我忠于先帝。我总不能让不是先帝的血脉有登上帝位的可能。而且,你们的姻缘线一设计出来,就是为了等待被斩断的这一天。”
“那我们呢?我跟萧临呢?整场设计中,没有人问过我和萧临的意思啊!”
国师说:“这是一个逻辑问题。你们先在这设计中了,然后才有机会来问这个问题。它无解。”
“那……”
国师摇手,止住了王观的话头,“很多你现在没有答案的问题,生活会慢慢给你答案,你不要急。我最后再提醒你两点,第一,你现在已经不是天才运道师了,所以看事情没有从前那么容易,你自己要明白这点。第二,当初天才运道回归到你身上时用了不短的时间,所以你可能并不难受。但是萧临不同,短时间裏萧临可能更需要安静不被打扰。所以我建议你,还有萧临的至亲们,先不要打扰他。我会把萧临带回国师院,直到我去世,他顺利接管国师院。至于你,你可以回到邶侯瑜侯的身边去。我不会干涉。”
“那我要怎么确认萧临的安全?”
国师笑笑:“他是个好孩子,他会主动联系你们的。”
宴会结束后,王观跟着双亲回到了瑜侯府老宅。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老。李悦嘆气,说起了李扩的事情。
当年窦太子被全城搜捕的时候,他们两口子也正在京郊新家。萧坤当年还是邶侯世子,正好怀着萧临。他们刚失去长子不久,很是小心看重。当时城中戒严,两人在城外却很是平静。那天秋阳正好,他们本在院裏喝茶侍弄花草,忽然看见当时的国师李扩怀抱婴儿闯入院中。李扩神色张皇警惕,李萧两人都听闻过风波,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扩看见他们,反而有些欢喜,说,太子已经自杀,他手上抱着的是太子唯一的骨血。如果李悦还念着当年给太子伴读的情谊,就不要洩露看见过他的消息。
李悦答应了。
李扩又说希望借一件干凈的婴儿的衣服,以使路上可以有所替换。
李悦于是找了好几件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