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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鸿翎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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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涣看看左右,“怎么,你就要和我这个老头子,在这片停车场上聊天?”

王观展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人漫步在校道上,傍晚一到,风就凉了。金涣穿上一直挂在臂弯上的风衣外套。

王观问:“能冒昧地问下您高寿?”

金涣穿上衣服,饶有兴趣地看看他,笑道:“冬至还没到……我算算……八十三岁。”

“您家裏一定有长寿基因。”

“哈哈,”金涣笑了一声,“我母亲活了一百零三岁,之前一直是我哥哥在照顾他。我哥哥今年八十五岁,能打拳能长跑,年轻的时候是跳高冠军,他身体比我好多了,也比我年轻多了。”他摸摸自己一头齐额的银发,笑了笑。

王观由衷道:“在我的家乡,七十岁往上的老人身体都不太好了。八十九十岁的老人家,一般都行动不便,不能自理。我很小的时候听说一个远亲家的老人八十九岁了还能洗衣服自理,说出来大家都很羡慕。金先生家世一定颇为殷厚,跟我这种斗升小民、从小泥地裏滚出来的孩子不一样。”

金涣看了他一眼,很有威仪的,像是会打小学生手心板的那种小学老师的眼神,“哦?你这样想?”

王观笑道:“事实是这样。现在不打仗了,时代好了,人能活得更好。但是贫富贵贱,仍是长寿的一个决定因素。”

“哈哈。”金涣笑了,“我小时候虽然能吃饱,但是不会比现在的小孩子吃得好。王观你小的时候虽然乡村裏穷,但是吃饱是没问题的。如果同样有双亲疼爱,我不觉得我们俩能有什么差别……非要说的话,应该说,我的母亲是医生。”

“哦?那您父亲呢?”

金涣又笑:“我不否认,我的父亲是位银行经理。”

王观摊手,“那个年代的银行经理……”

“那个年代的青年人也遭受你们难以想象的难堪,尤其我不像哥哥那样学有所长。”

王观摆手表示在这场辩论中认输,换了一个话题:“金先生,为什么是您来?我以为至少该有两三个人……比我……跟我年纪接近一些、让我易于接受的。”

金涣笑笑:“现在就我退休下来,最闲,腿脚还好,还能走,所以我就来了。”他看看路边的一家饮料店:“我们进去喝点东西,边喝边说吧。”

学校的饮料店有些简陋,卖的点心饮料虽然是年轻人喜欢吃的,但做得算不上精致,相对的价格也便宜。

王观点了一个热粉糕,一杯石榴汁,回头来,见金涣端着一杯咖啡和一块抹茶蛋糕来了。

王观不禁又笑道:“您的身体真好。”

金涣笑道:“小玩意,你也可以。”

王观摇头:“我有肠胃病,而且还醉咖,喝完咖啡能跟喝醉一样。”

“当今至尊的家族也有祖传的慢性肠胃病.”金涣用小塑料叉子切着蛋糕,尝了一口,“啧,味道不纯正。”声音倒也不怎么嫌弃。

“我看过你的资料。如果要我的哥哥来,他会说肠胃病的家族遗传史中,环境因素极有可能比基因因素更重要。就好比大人脾气爆炸的话,小孩子也脾气暴躁,你说是遗传的原因,还是生长环境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选择环境原因。”

“我哥哥是优秀的医生,他也这么想。我是搞文艺的,我相信环境很重要。”

王观道:“那借您吉言。”

“现在,”金涣说:“你身体的最大问题应该不是肠胃病?”

王观默然片刻,然后说:“我有碎骨癥。”

金涣并不意外,他的确是看过资料的,“你这个碎骨癥,是骨骼特别脆弱的意思?”

王观点头:“嗯。”

金涣笑了一声:“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要我这个老头子来找你了。”

王观望着他。

金涣道:“我没有孩子。”

王观很意外。

“……年轻没赶上好时候,本该有的,都被时代折腾没了。”金涣看着王观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你比我幸运,你有爱人。即使你不能承担生育的风险,你的爱人应该可以。”

王观默然。

金涣坦荡道:“难道我们这种人,还要跟那些眼皮浅的凡夫俗子一样,非要认为从自己肚子裏出来的孩子才是自己的孩子吗?传承甚至跟血缘都没有关系,依赖血缘那是动物的本能,人至少该比动物高级一点。”

王观笑道:“虽然如此,但人还是动物。”

金涣哈哈大笑:“人先还是动物先,这种哲学问题还是留给哲学家来讨论吧。虽然你原来学过哲学基础课程,但你现在是个阵法硕士,是博士,是运道师……我们来说说运道师的事情吧。”

王观应了一声“好。”

金涣沈吟:“我该从哪裏讲起来呢?不然你来问吧?”

王观想了想:“您是谁?或者说,你们是谁,为了什么来找我?”

“运道士,运道师。”金涣说着,在桌面上虚写出这个几个字,“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我们是这些人中,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而形成的一个自愿互助联盟。”

王观点头,“能说具体点吗?”

金涣笑道:“如果你要一句话理解,我来自国师院。”

王观出离意外。他消化了好久,问:“您是带着国师院的任务来的?”

“可以这么说。你前几天的好运引起星盘轨迹的大波动,所以我们註意到了你。”

“註意到我什么?好运爆棚?”

金涣笑道:“或者如你的老师所说,你是个运道天才。”

王观沈吟:“我并不确定我是或是不是。国师院裏的天才都是怎么确定他们自己是天才的?”

“天才?”金涣笑得眼角都是褶子,但是不难看。他年轻时应该是位丰神俊朗的帅哥。他摇摇头:“国师院裏并不是各个都是天才。你说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天才,那么天才之所以被称作天才,除了天赋以外,你觉得还会有什么原因?”

“努力?”

“努力可以靠自己不断自我鞭策。还有呢?”

“运气?运气也是天赋的。”

“所以很多世俗传言说,运道师自带好运体质。”

“所以只是传言?”

“是真的,不过逻辑顺序常常反过来。就像在一个风云变幻的战场上,胜利的将军一定运气不差,但并不是运气好就可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王观点头:“但我没有运气……一个从小失去双亲、后来成了孤儿、一穷二白的人总说不上是幸运儿。”

“是啊,那为什么你忽然就成了一个天才运道师了呢?”金涣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你不是没有运气,是被借走了。”

王观觉得很讽刺:“运气也能借?难道我本该生长于幸福美满的环境中,衣食无忧顺风顺水地长大?因为被偷了运气,所以成了这样磕磕碰碰的样子,连健康都没有?”

金涣笑笑:“天才,总有很多疯狂的想法。可怕的是他们有能力把这些疯狂的想法付诸实现。一旦开始,他们更关註结果,不惜代价。”

王观默然。他觉得难以置信。

金涣专心地吃蛋糕。蛋糕很小,很快吃完了。他端起咖啡落喉,开口说:“好几年以前,就有这样一个疯狂的天才,他执拗地认为人的运道命盘可以被人为地改变,而且令人匪夷所思地做到了。他的那个命盘向当世顶尖的一批运道师借了很多东西——或者像你说的,是偷。缺德事做到多了,他遭了反噬。那些借来的东西慢慢地自己找它的主人,有的容易,有的不容易,有的早,有的晚……你被偷的东西,最近找回了你。现在一些小道期刊上已经公布了您作为天才的回归。”

“我可不知道有人跟我借过。不告而取是谓偷,告而强取是谓盗。”

“……可能最大的区别是借了会还,偷盗就难说了。”

王观冷笑:“所以现在要还给我了?”

金涣又喝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搁在碟子上,“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王观轻轻一笑,也喝口石榴汁,“那多谢您了。”

金涣嘿道:“你不问问那个人是谁?”

“所以您今天是来给我送邀请函的吗?加入国师院某个任务分部,把那个人找出来,把所谓被借走的运道一一换回去?”

金涣露出他保养得很好的、又难免沧桑的牙齿:“这在于你的理解。”

王观道:“你们手上有被盗者的名单?”

“有已知的,那些还欠着的我们也不知道。”

“所以你们都是已知的被盗者?向刚刚恢覆的被盗者提供帮助,或要求帮助?”

金涣诡谲地一笑:“国师院的确在做这些事情。”

王观长舒一口气,感觉这场会面终于快要结束了,“既然是志愿者,我拒绝也是可以的吧?”

金涣觉得很意外,“可以。”

“不会受到反噬?报覆?惩罚?”

金涣又笑,“不会。我是来告诉你世界上有这样的存在,以免你抱有不必要的戾气和怨恨,不是来绑架勒索威胁你的。”

王观点头:“那就好。放心,被‘偷盗’的那几年,我老得很厉害。老了,不再年轻气盛,就只兢兢业业地活着。”

“有一种理论,我不知道王先生讚成不讚成:人才难得。当然才能越大,责任越大。我们希望难得的天才可以发挥他的天赋。我们愿意为此尽我所能。当然,选择什么样的生活,这是你的事情。”

离别的时候,金涣留下了一张名片,说:“我不是第一次当国师院鸿翎使者。你是我遇见的第一次拒绝鸿翎使的人。今天就当我们彼此认识,聊聊天而已。您可以再联系我。”

“谢谢。”最后王观说。

再坐回车上,天已近黑。王观自己在车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拿起手机看那条一直没有看的信息。

“几点回来吃火锅?”

他给萧临回信:“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我现在刚要开车回去。”

“好的。路上慢点。我这裏把汤底先煮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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