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没太阳,星城虽然不冷,但是北风吹过,难免令人心生萧索之感。
王观在宿舍画了半天图,下午看书,到操场听着音乐,回宿舍洗个澡出来,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同门都回家过节去了。只觉四下安静得很。
王观收拾收拾,到食堂吃饭。
因为放假,食堂人也极少,灯只开了一半,偌大的餐厅有一半是隐在黑暗中的。原本打饭的窗口只剩下两个,特色小吃的窗口挂个牌子,写着大大的“汤圆”两个字,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王观正徘徊着要现在吃呢,吃完饭打些回宿舍吃,手机响了。
元贺声打来的。
“照临,在宿舍吗?”
“我在食堂。”
“啊,你吃了吗?我给你送汤圆来了。”
“……还没有。”
“那你等着。你在哪个食堂,我来找你。”
“不是说好不给我送饭了么?”王观看着元贺声带来的飘在汤上的圆滚滚白花花的汤圆,笑道。
“欸,今天不同嘛。今天是冬至佳节。你看,幸亏我手脚快,汤圆都没花——你今天吃过吗?”
“还没吃。”
“哇塞,那这是你今年第一颗汤圆哟。吃了汤圆就加一岁了。”元贺声边说,边给他递调羹,“你尝尝看,我们家自己做的,从汤圆粉到花生馅,全是纯手工无添加。”
“嗯。”汤还冒着热烈的暖气,散发着糯米的淡淡的食物清香。王观吃了一个汤圆,喝了几口汤,全身的寒气被这热汤驱赶,寒暖之气在身体裏激荡游走,王观瞬间眼热,喉咙发紧,居然没忍住眼角发湿。
“……怎么了?”元贺声讶然地掏出纸巾给他。
王观接过纸巾擦了泪,抽抽鼻子,笑道:“没事。我体质特殊,冷天热汤,就容易流泪……你别见笑。”
“怎么会。”元贺声柔柔地看着他,“味道怎么样?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所以你的这锅裏少加许多糖。”
“嗯,很香。”王观低头吃完汤圆,连汤圆连汤吃得精光。
元贺声很满意很欣慰地收起保温饭盒,说:“一会儿做什么?过节不给自己放个假吗?”
王观帮忙收盒子,道:“没做什么。能看得下书的话看看书。可能早点睡觉。”
元贺声笑着商量道:“没事的话,送送我?我车子停操场边。”
冬至节回家的学生多,校园裏没几个人。
远近的路灯照得地上两个人的影子都想被寒气逼出了内敛感。
“今天还好,没那么冷呀。”元贺声道。
元贺声今天穿着心领米色长衫,外面套着今年年轻人流行的蓝色羽绒服,王观光看着都觉得他整个人又暖和又鲜活,“嗯,还好。”
“你明天会很忙吗?”
“应该会。”
“要准备些什么事情?”
“要布置会场,排练,安顿宾客……等等,听大师兄安排。”
“他们明天不会一早回来吧?”
“嗯,可能中午左右才会到。也因为这样所以明天才会比较忙。”
“那明天早上你就比较闲喽?”
“应该不会。要是没安排,我会到图书馆去。”
元贺声看着他笑:“你不会怕我明天给你送早餐,所以才赶紧说明天早上没空吧?”
王观窘道:“没有……再说我手都快好了,而且明天也不是周末。”
元贺声笑而不答。
过了一会儿,王观道:“你今晚是回宿舍还是回家裏?”
“回家裏。”元贺声答道:“需要我明天早上给你送早餐吗?”
王观赶紧道:“不用,不用。”
说话间已经到了车门边,“给我吧。”元贺声从王观手裏接了饭盒,放到车裏。又从车裏拿了个薄盒子给他:“给你的礼物。”
王观愕然,还没来得及推辞,元贺声道:“衬衫。那回在明夷花园把你的衣服弄坏了,这是赔给你的。”
王观脸都红了,连忙摇手:“不用不用。”
元贺声挑眉笑:“按你的尺寸买的。”
王观的脸更红了:“不用不用。”
元贺声笑得眼角含媚,将礼盒往王观怀裏塞,嗔怪道:“为什么不用?”
“我……我不穿别人给的衣服。”王观结巴起来,试图把礼盒塞回给元贺声,“真的,真的。我从小就不穿别人给的衣服。那个……能退的话你拿去退了吧?”
元贺声有些疑狐有些无奈地笑道:“你不试试,也许很合身呢?我的目力一向很准的。”
王观摇头,淡定了一些:“就算很准,我也不能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感激不尽。”
元贺声望了他一会儿,妥协笑道:“好吧,我拿去退钱。退回来的钱等你过两天有空了请你吃饭。”
王观只好答应。
元贺声这才作罢,上了车,摇下车窗跟他告别:“后天见。”
拜师元礼定在上午十时。王观因手伤未愈,又年纪最大,大师兄遂将安顿宾客的任务拨给他。到九时,各位师兄的家属皆已经到场,在主席臺下搭的凉棚坐定;又有同道来祝贺的、来观礼的宾客陆续到了。王观正有些手忙脚乱地给他们引坐安排点心,有人轻拍他的肩膀:“照临。”
王观回头,看见穿着广袖博带礼服的任泊,喜道:“停沄。”
任泊喜笑:“恭喜恭喜。”
王观请他入座,任泊客气推脱了一番,又四下看看。露天的礼臺席臺上帷幔屏风、席桌礼器都已经安排停当,典礼时间将近,这个时候应当由娄亘往届的学生来替代将要行礼的当届学生主持典礼。但一路走来,并不见配着主持礼绶的人群。因问道:“——前届的师兄们还没到吗?”
“说是路上车子出了些问题,所以晚了。”
任泊点头,又看王观身上穿着常服,道:“这裏我来吧,时间快到了,你去换礼服。我看大有和健行他们都准备去换衣服了。”
王观踌躇。
任泊笑道:“放心吧,我主持过两届师弟们的束修元礼了,一定替你们办妥。”
王观道:“你远来是客,怎么好劳动你?”
任泊道:“同道师兄弟,举手之劳,不要见外。快去吧,不能耽误时间。”
正说着,大师兄也来叫换衣服,又跟任泊交代些细节,将场上都托付给了任泊。
王观手伤未愈,礼服繁覆,又恐时间迟了,换得出了额头出了层薄汗。待整理好衣冠回到场上,只见宾客皆已就列,任泊安坐在同道席上向他点头致意。而前届师兄已经配着执事礼绶主持琐事了,冉大有和吕越正在和其中一人说话,看见王观,也招呼他过去,介绍道:“我们上上届的刘大师兄。”
王观见礼,刘大师兄歉疚道:“我办事不严谨,今天差点迟到了,今天典礼结束了,任由老师和师兄们处罚。”
冉大有拍他肩膀:“说这个见外——老师在叫呢。”
刘师兄赶紧告辞往主席臺去。